而在這一堆調(diào)查記錄里,凌風還看到了一份林勝軍的筆錄。據(jù)他所說,案發(fā)當晚,正好是他值班,郭超來找他,之后去上廁所,過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他說當時聞到郭超身上有酒氣,于是問郭超去了哪里,郭超說看到趙靜去了教學樓的天臺,就跟了上去,然后就陪趙靜在天臺喝酒,之后趙靜接了一個電話說不用他陪了,他就走了。后來他和郭超又閑聊了一會,到了巡邏的時間,郭超就離開了,而他巡邏的時候想起了郭超的話,就想去教學樓的天臺看看還有沒有人,他也擔心趙靜喝醉出事,結果快到樓頂?shù)臅r候,就聽到了一聲東西砸在地面的巨響,他從樓梯間的窗戶看下去,發(fā)現(xiàn)有人墜樓,他就立刻跑下樓并報警。
“老劉,這里有一份林勝軍的筆錄,我看了一下,能確定他說的都是事實嗎?”
“我只能說根據(jù)監(jiān)控,他說的是事實,但具體情況無法下定論。因為當時我們能查到的線索非常有限,原本指望能從郭超的口中問出點什么,可是他在知道趙靜死訊后,精神就崩潰了,情緒失控到除了哭,還是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后進了精神病院。”劉志偉說道,“所以最后我們只能根據(jù)現(xiàn)場勘查、尸檢、以及監(jiān)控內(nèi)容,選擇相信林勝軍的話。”
“不過看了卷宗,這個趙靜的自殺還真是有點匪夷所思。”偵查員從旁說道。
“話是沒錯,我們也覺得這個女孩自殺的離奇,可是該查的、該問的都無一遺漏,如果真要較真,那就是學校內(nèi)的監(jiān)控存在盲區(qū),我們當時調(diào)取監(jiān)控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個問題,我們也從一些學生那里了解到,由于很多學生晚上會溜出學校,又或者回宿舍比較晚,從正門走,距離太遠,而且他們也擔心保安會向老師打‘小報告’,所以這些學生為了圖方便和躲保安,都會從宿舍附近的一處圍墻翻墻進出,因為那里沒有監(jiān)控。我們當時還發(fā)現(xiàn)那里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教學樓,然后從另一側的后樓梯也能進入教學樓,這一段路雖然有監(jiān)控,但如果稍微注意點,貼墻走,是可以完全避開監(jiān)控的。不過這個情況并不影響案件的結論,因為無論是現(xiàn)場勘查,還是尸檢結果,都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所以在沒有新的疑點或者線索出現(xiàn)的前提下,案件最終還是以自殺結案。”
“明白,那當年就真的一點沒查到趙靜男友的身份嗎?”
凌風也不知為何會對趙靜的死突然如此感興趣,或許是因為林勝軍和郭超的原因,又或者是職業(yè)的本能吧,雖然案件已經(jīng)蓋棺定論了,但是其中的確又有許多未解之謎,當然,這些謎團即使解開,也未必能改變自殺的事實,又或者本身死者就是希望讓秘密永遠隱藏。
劉志偉無奈地搖了搖頭:“完全沒有,趙靜沒有留下任何與男朋友有關系的線索。趙靜有兩部手機,其中一部是平時用的,另一部則只保存了一個沒有聯(lián)系人姓名的號碼,從通話記錄看,趙靜經(jīng)常和這個神秘號碼保持聯(lián)系,而就在趙靜自殺前的半個小時,他們還曾有過通話兩分鐘的記錄,在趙靜自殺后,這個號碼就一直處于關機狀態(tài),我們也試圖通過這個號碼的通話記錄反向追查,但這個號碼也沒有任何的聯(lián)系人,再加上那時候還沒有強制要求實名登記,所以根本無從追查。”
“那這個號碼的使用人八成就是趙靜的神秘男友了,不過他們這個戀愛談的,也太神秘了吧,保密工作比明星做的還到位。”偵查員說道。
“其實也不難理解,趙靜的父母管她管的特別嚴,尤其是談戀愛這方面,更是像防賊一樣防著,她同學的、舍友的,這么說吧,只要是她認識的人的聯(lián)系方式,她的父母幾乎全都有,而且還會隔三差五隨機打電話找人詢問趙靜的情況,她的同學和朋友其實都不勝其煩,但對方又是長輩,即使再怎么厭煩,也不好明說。”劉志偉解釋道。
“其實吧,父母關心子女是沒有錯,擔心子女沒有社會經(jīng)驗,會被人騙,也可以理解,但是這種‘全副武裝’式的關心模式,有時候反而適得其反,過分的保護往往也是一種傷害。”凌風說道。
“是啊,所以如果趙靜真的有談戀愛,保密工作肯定要做到位,否則一旦被父母知道,那結果可想而知,這無形中等于幫了那個神秘男友,也為我們當時的調(diào)查增加了阻礙,更何況她也未必就像表面看到的那樣。”
凌風眨了眨眼:“老劉,聽你這話,是不是有什么隱情?”
劉志偉點點頭:“咱們都是自己人,也沒什么藏著掖著的,其實一直都有傳言,這個藝術學院里有部分女生經(jīng)常在外面干些見不得光的事,我們掃黃打非的時候還曾抓到過幾個,不過她們只是冰山一角,屬于賺快錢的一類,據(jù)她們說,還有一些自身條件更好的,都是走的‘高端’路線。”
“你是指‘包養(yǎng)’?”偵查員說道。
“嗯。所以當初我們就懷疑趙靜也在外面被人包養(yǎng)了,雖然也試著查過,但是她身邊的同學和好友都表示不清楚,我估計即使她們知道,但在那種情況下,擔心自己受到牽連,影響了前途,肯定都會矢口否認。而且一般能包養(yǎng)的起她們的‘金主’,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不少更是有家庭的,保密工作都做的很好,查起來非常困難,更何況人自殺死了,背后的‘金主’真要是有錢有地位,為了自己的名譽,更是會盡可能切斷一切聯(lián)系,即使讓我們找到了,死無對證,對方拒不承認,我們也沒任何辦法。所以在沒有實質證據(jù)的前提下,一切都是猜測,最終由于自殺無可疑,再加上其家屬也不希望為了找一個男朋友而毀了女兒的名聲,繼續(xù)查下去也沒有意義了,該結案也就結案了。”
凌風沉默了片刻后,合上了案件卷宗,趙靜的死是自殺并無可疑之處,他不想在這上面做過多的糾結,了解清楚,心里有個底足矣,現(xiàn)階段的重點還是應該放在林勝軍和郭超的身上。
隨后,當?shù)鼐接謳е栾L和偵查員去往郭超曾經(jīng)住的精神病院了解情況,從院方的記錄來看,郭超因精神失常入院,但只在院里治療了半年,在治療期間,除了家人,就只有林勝軍曾來看望過幾次。而當年負責郭超的醫(yī)生則表示,郭超屬于比較嚴重的分裂型人格障礙,并且伴有嚴重的幻覺出現(xiàn),他始終認為趙靜沒有死,就在他的身邊,他還時常一個人坐著自言自語,就像是身邊還有人一樣,他的這種情況算是比較嚴重,如果繼續(xù)發(fā)展下去,很可能就是精神分裂,如果治療得當,是可以康復的,但這是需要一個比較長的治療周期,但其家人因無法承受醫(yī)療費用,最終放棄了治療將其接回,這也是比較無奈的結果,雖然出院時醫(yī)生也給他開了藥,但畢竟藥物治療只是一個方面,如果沒有一個系統(tǒng)的治療方案,以當時郭超的情況,醫(yī)生認為康復的可能性不大,能控制住病情不發(fā)展就算不錯了。
結束了在S市的調(diào)查后,凌風又馬不停蹄趕往郭超的老家,然而郭超已經(jīng)失蹤了,如此看來,郭超的嫌疑也增加了,好在已經(jīng)開始在尋找他的下落了。
郭超是家中的長子,其下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據(jù)其父母說,因為經(jīng)濟能力有限,再加上當年還要供兩個女兒和小兒子讀書,所以當初郭超入院后,他們見情況始終沒有好轉,于是就從精神病院把郭超接回了家,由于經(jīng)濟原因,沒多久藥也停了,他們覺得兒子從小就沉默寡言,不善與人交往,受了刺激心里肯定難受,只要在家多休息,開導開導就好了,沒必要浪費錢。回家后,郭超的情緒還算比較穩(wěn)定,只是偶爾會蜷縮在角落發(fā)抖,其余的時間他要么在畫畫,要么就是坐著一動不動的小聲自言自語,他們只是模糊的聽到他曾說過什么“我真的很愛你”、“我也是一時沖動”、“我也不想的,你能原諒我嗎?”之類的話,之后因為他時常如此,也就沒太在意了,反正只要他不出去惹事,病情穩(wěn)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