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管理員稍加思索,回道:“還真沒印象,這種事應該沒什么好鬧的吧,我們在領回尸體的時候也會詳細了解,如果有家屬的,就比如死刑犯,即使他們真的不愿領回尸體,我們也要和他們白紙黑字簽了捐獻協議,怕的就是事后被人訛了。而且如果尸體無法再使用了,我們也會把尸體火化,把骨灰送還給家屬,如果不要的,我們會有陵園存放,每年也會派學生代表去掃墓。如果真有家屬后悔想要拿回尸體,我們也會尊重,這種事我們也擔心惹上麻煩。”
“這些尸體都是孫主任上課時解剖的?”凌風拍了拍資料。
“也不全是,還有學生和別的老師,不過他參與解剖的至少有一半吧,這些資料里都有詳細記錄,一目了然。”
“你對孫曉東主任了解嗎?”凌風放下資料,繼續問道。
“當然了解,以前我也是他的學生呢。”
“能和我們說說他的情況嗎?”
“孫主任人是挺不錯的,很隨和,沒架子,又好開玩笑,在學校人緣還不錯,再加上課講的不錯,學生也都挺喜歡他的。不過就是有點小毛病,好喝酒,而且是不醉不歸的那種。”
“他有沒有得罪過什么人?或者和人吵過架?”偵查員問道。
“我所知道的,應該是沒有,不過……”管理員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凌風說道。
“其實這也是孫主任的家務事,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么。”
“沒事,現在案件還在調查階段,你知道什么就說什么,我們警方會調查。”偵查員說道。
“那好吧。真要說孫主任得罪過什么人,我所知道的,除了他老婆,不對,應該是前妻,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為什么?”
“是這樣的,孫主任的老婆是個女強人,是一家大企業的會計,工作忙的很,所以家里的事都是孫主任操持。幾年前的一個周末,孫主任的老婆帶兒子回父母家,孫主任那天正好學校臨時有事,就沒去,后來到了下午的時候,他老婆的公司有事,因為第二天兒子要上課,她就讓孫主任晚上去接孩子,還特意交代讓他別喝酒。可是誰曾想孫主任晚上到了飯點,被幾個酒友叫去吃飯,不喝不喝,可還是喝了一些,結果晚上接兒子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他兒子在車禍中受了重傷,失去了一條腿,他老婆原本就煩他喝酒的事,為此經常吵架,這可好,把兒子害了,他老婆恨死他了,毫不猶豫就離了婚,帶著孩子走了。”管理員說完,又想了想,繼續說道:“不過這都是幾年前的事了,他老婆應該不至于現在才回來報復孫主任吧,再怎么說也是夫妻一場,何況發生那種事,孫主任也不想的,他也非常后悔。事后,孫主任駕照也被吊銷了,他也不再開車了,酒也戒了,心思全都放在工作上了。”
“對了,我再問你一下,孫主任認不認識電腦方面的高手?又或者他的學生里有沒有精通電腦的人?”
管理員思索了片刻,皺著眉頭回道:“這我真不知道,你們可以再找其他人問問,我是沒聽孫主任提過。”
“非常感謝,如果你再想到什么,請及時和我們聯系。”
之后,凌風和偵查員又在學校內找了幾名和孫曉東相熟的同事、學生了解情況,但都沒有發現什么有價值的線索。
這個夜晚,注定是個難熬的夜晚,一股堪稱“霸王級”的寒潮正直逼南方,這一次不僅僅只是降溫,還有降雨和大風,真是想想都覺得全身發冷,這時候唱起劉德華的那首“冰雨”應該是再應景不過了。
深夜,冷空氣的“前鋒”似乎已經抵達了,窗外時不時地刮起的呼嘯的大風,即使躲在室內,也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
刑警大隊的會議室內燈火通明,每個人的手里都捧著一杯熱乎乎的熱茶取暖,而案件的調查就像這氣溫似的,被凍住了。
經過一天的走訪調查,死者孫曉東的資料基本已經摸清楚,沒有欠債,沒有感情瓜葛,沒有仇人,只是一個本本分分的教育工作者,但凡認識他的,都沒人相信他會招來殺身之禍。原本他好喝酒,但喝醉了就是睡覺,也不鬧事,從來沒有因為喝醉酒得罪人,而且自從兒子出事后,他酒也戒了,更不可能因為喝酒惹禍上身。
至于那個未知的電話,暫時還沒有任何頭緒,也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電話和孫曉東有直接關系。
另外,根據110報警臺提供的手機號碼,證實了屬于死者的,應該是嫌疑人在作案后拿走了死者的手機,目的就是為了打電話報警,畢竟現在電話號碼都實名制了,想通過手機號碼隱藏身份非常困難。
而嫌疑人的行蹤,根據富麗花園周邊路面調取的監控,嫌疑人離開富麗花園后,騎車在市區東兜西繞,時快時慢,半小時后,他騎車上了繞城高速,并在十五分鐘后從監控中消失了。偵查員隨后到他消失的路段調查,并找到了嫌疑人遺棄在高架橋應急車道上的電動車,而在護欄上還發現了繩索摩擦留下的痕跡。高架橋底是一片綠地,馬路對面則是一片待開發的荒地。
除了膽大,嫌疑人的心還非常細,也足夠的冷靜,因為刑事技術員在電動車上沒有找到一枚指紋,很顯然是嫌疑人清理過了,至于鞋印,倒是在高架橋下的綠地有發現,刑事技術員已經提取了鞋印進行分析比對,從初步的紋路上看,和留在案發現場的鞋印不同,但尺碼是一樣的。
“用繩索從高架橋上逃跑,真虧他能想的出來。”
“照這么看,這嫌疑人還真是身手不凡。”
“能想到這種方法逃跑的,有可能是出于職業的本能,比如給大廈清潔外墻的‘蜘蛛俠’;也可能是攀山愛好者。”
“消防員和當過兵的人也能完成這種高難度的動作。”
“這范圍就廣了,而且也不能排除嫌疑人只是藝高人膽大,模仿影視作品里的動作而已,而像打繩結這種技術活目前網上隨便都能搜到,多學多練幾次很容易掌握。”
“那我們就從有范圍的開始查,我認為重點還是要放在行兇的動機上。”馬建國接過話茬,“從行兇手法上看,有預謀的報復殺人的可能性最大,但現在的關鍵問題就在于他想報復的目標到底是誰?是孫曉東?還是老凌?”
“報復凌隊的可能性大一些,如果是報復孫曉東,完全沒必要打那樣一個電話。”
“我也傾向于報復凌隊,但是殺孫曉東的目的是什么?凌隊應該和孫曉東不認識吧。”
凌風靠在椅子上,捧著茶杯,面色凝重地說道:“完全不認識。我也一直在琢磨嫌疑人的心態,如果我是兇手,用那么殘忍的手法殺孫曉東,這肯定不只是單純為了報復我。首先他至少應該要和孫曉東有仇,才能下得去手,總不可能隨機選個目標然后把人殺了解剖吧。雖然孫曉東仇人方面的線索查不到,但不等于沒有,實際嫌疑人的殘忍手法就是一條重要線索。孫曉東是人體解剖學教研室主任,他的工作就是教人解剖,而他解剖的尸體有一部分就是死刑犯的尸體。”
“某一個你曾經辦過的案件里的犯人的家屬或朋友,想要報復你,因為尸體被孫曉東解剖了,所以他也要報復孫曉東,這樣的動機就成立了。”馬建國說道。
“近十年所有孫曉東參與解剖的尸體資料我們剛才也都看過了,有六具尸體和凌隊你辦過的案子有關,其中分別牽涉兩起搶劫殺人案和四起兇殺案。”
一名面前擺著電腦的偵查員接過話茬:“我通過電腦也把他們的家屬和朋友的資料調出來了,還需要進一步排查。”
“那就把調查的重心轉移到這上面。”凌風說完,看了眼手表,“現在也很晚了,昨晚大家都沒休息好,現在抓緊時間休息一下,養足精神,天亮開工。”
窗外的大風繼續肆無忌憚地“呼嘯”著,氣溫也進一步降低了,看樣子這股“霸王級”的寒潮還真不是開玩笑的。
凌風簡單的洗漱后回到辦公室,鋪開折疊床,躺在上面,雖然身體已經非常疲憊,但他的大腦卻仍處于活躍的狀態,黑暗中,閉著眼,等待倦意來襲的同時他也希望寂靜能給自己帶來新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