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我不活了,讓我死了算了!”
“我沒看住我閨女啊,讓大伙笑話了,誰也別攔著我,讓我死了吧。”
燕子娘這兩聲嚎叫讓迎親的隊伍都愣住,當然也包括喜滋滋的大錘子。
“咋得了這是,我丈母娘咋了?大喜的日子犯什么糊涂,張口閉口就是死的,多不吉利!”
大錘子腦子缺根筋,人一向不太聰明。
可看到眼前的畫面,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轉(zhuǎn)頭問了一下旁邊的小伙子,小伙子的臉都能哭喪出水來了。
“錘子哥,不……知道啊!”
燕子娘的話說得含含糊糊,一句沒看住閨女就要死。
迎親隊伍也是一頭霧水,誰也不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有人猜想,應(yīng)該是張燕子不見了。
甚至有人想得這么玄乎,好的好的,直接小聲地問,該不會是張燕子,想不開尋了短見了吧?
管事的上前一步,仔細詢問了是什么情況,臉當場黑了下來。
燕子家一直在給賠不是,可這么大的事情擺在面前,哪里是兩三句好話就能解決的了的?
得知張燕子跑了,大錘子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這事兒怪我們,我們向你們賠不是,東西你們拉回去,那錢我想辦法,湊回頭親自給你們送回去。”
燕子娘大腦一片空白,把能想到的都說了出來。
“放屁!張燕子不回來,這事兒沒得了!”
“我大錘子今天是娶媳婦來了,不是拿東西來了,你得還我個媳婦!”
“今天的媳婦娶不成,誰家也別想安生!
大錘子一把扯下胸口的繡球,惡狠狠地盯著燕子娘。
燕子娘連驚帶嚇,兩條腿已經(jīng)軟得站不起來。
偏偏這個時候,張大喇叭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
“好啊,欺負到我張翠花的頭上來了!你們也不打聽打聽,我張翠花是誰!”
“人怎么跑的,你們怎么給找回來,一天娶不了媳婦,我們就在這呆兩天,兩天去不了,就在一個月。”
“既然你們不辦人事兒,也別怪我們不客氣!”
眾人聽完一愣。
誰也不曾想到,張大喇叭會出現(xiàn)在張燕子家。
再加上張大喇叭這一番話,燕子娘只覺得氣短胸悶。
該來的還是來了,躲都躲不掉!
此刻,燕子娘只是想快點把閨女找到,不然,這個爛攤子真沒人收拾了。
經(jīng)過這么一鬧,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張燕子跑了。
張大喇叭鼓再一次成為了別人嘴里的笑柄。
“你們,還有你們這些小伙子,兩三個人一組,去各個道口看看,等信兒了趕緊回來!”
冷靜下來以后,大錘子這邊的管事的也開始布置人手。
大伙紛紛點頭,可心里頭卻都不看好。
西里村總共有一條大路,這倒是好找,可是,出了西里村就不那么好說了。
大路,小路,十字路口,三岔口,哪里不是方向?
張燕子存心要跑,又怎么會留下線索?
雖然大伙都在努力尋找,可也清楚,大錘子的媳婦肯定是娶不成了,十有八九的還。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一些主角。
張大喇叭,大錘子,燕子娘,還有張燕子家,這邊幾個管事兒的。
其他坐在板凳上的,都是上了些年紀的,要么就是腿腳不方便的。
張大喇叭面前擺著一碗水,水面上都要落上灰了,張大喇叭都沒有看一眼。
事已至此,誰的臉上都沒有笑模樣,眉頭個個都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能光找人,還得看看誰沒在家,張燕子不可能一個人跑,一個閨女家哪有那么大的膽子,肯定是跟人一塊跑了!”
張大喇叭眼睛一斜,恨恨地說出一番話。
燕子娘一聽,一屁股從凳子上坐起來。
“啥,錘子娘,可不能這樣敗壞我閨女的名聲,咱這……”
“我呸!現(xiàn)在想起名聲來了,你家閨女有啥好名聲?也就你當成個寶,在別人眼里那就是破鞋!”
孩子是自個身上掉下來的肉,哪個不心疼,哪個不護短?
眾目睽睽之下,聽到張大喇叭如此埋汰自己的閨女,燕子娘氣得牙根癢癢。
“張大喇叭,你扣下積點德,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我家閨女名聲不好,那也是你兒子給攛掇的,我家閨女是破鞋,你家兒子是啥?”
“實話跟你說吧,嫁給大錘子就是糟蹋了我閨女這個人了,誰愿意守著一個懶漢過一輩子!”
話剛說完,張大喇叭嗷一聲站起來!
伸手直沖向燕子娘!
“你這個臭不要臉的,我今天跟你拼了,你才是懶漢,你們一家子都是懶漢!”
周圍的人全都傻眼。
還沒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兩個女人已經(jīng)倒在地上,廝打起來。
張大喇叭揪著燕子娘的頭發(fā),死死地不撒手。
燕子娘則是猛地扯住張大喇叭的脖領(lǐng)子。
“嘶!”
響聲過后,張大喇叭胸前的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
“我給你拼了,老娘給你拼了!”
顧不得身上哆嗦的肥肉,張大喇叭像瘋了一樣,在燕子娘身上胡亂打了一氣!
這時候,眾人才緩過神。
“哎呀,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快松手!”
“快去找生產(chǎn)隊長!”
“出大事兒了,要出人命喲!”
年輕的小伙子們都被派了出去,剩下那些腿腳不利索的也慌了神。
有人跌跌撞撞地去找周豐收,也有人在暗地里琢磨,這會兒,村子里頭到底哪個男的沒在家。
十來分鐘過后,周豐收一路小跑著趕到。
院子里已經(jīng)恢復(fù)安靜。
可燕子娘和大喇叭兩個人卻狼狽不堪。
披頭散發(fā),渾身是土。
燕子娘的頭發(fā)被張大喇叭拽下來了一大縷子。
張大喇叭的臉上也掛了彩,被燕子娘撓出來了好幾個血印子!
在路上,周豐收已經(jīng)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可看到面前的情形,還是沉著臉問了句。
“干啥呢這是,事兒出了就出了,真要打出人命來?”
張大喇叭絕對冤屈,顧不得整衣服,直接跑到周豐收的跟前。
“隊長,你可要為我們錘子做主啊,他們家,就是一家子騙子,他們騙婚啊!”
“當初收到好好的,錢,我們給了,彩禮也給了,可是到臨頭了,這老不死的教著閨女跑了,有這么欺負人的嗎?”
“咱都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他們這么做是要斷子絕孫的,早早的就會被老天爺收了去!”
張大喇叭越說越生氣,兩只手不停地比畫著,眼珠子都要從眼眶子里瞪出來!
一聽說騙婚,燕子娘也不干了。
“隊長,燕子是找不著了,可是,要說騙婚,這個我們不依!”
“剛才我就說了,該退多少東西退多少東西,該給多少錢給多少錢,我們騙誰了?他憑啥給我們扣這個高帽子?”
“隊長,你看看她把我給打的,這真是往死里整啊!”
兩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
周豐收的一個頭都變成了兩個大。
老話都講了,清官難斷家務(wù)事,自古以來都一樣,現(xiàn)在周豐收就是如此。
“都先靜一靜,我曉得現(xiàn)在誰的心里都不舒坦,可既然事情已經(jīng)出了,就得解決。”
“咋解決?”
張大喇叭和燕子娘異口同聲地問出一句。
感覺自己說的話跟對方一樣,兩個女人又都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先等信,最好把人找到。”
周豐收的話剛說到這里,張大喇叭就迫不及待地問:“隊長啊,那又找不到,可咋辦?我們不能平白無故地吃這個虧!”
“我還虧呢,要不是你家小子太拿不出手,我閨女也不至于離家出走,你還我閨女!”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吵起來,周豐收趕緊制止。
說了半天兩個人都聽不進去,最后周豐收一黑臉,“如果你們兩個能解決,那你們就自個看著辦!”
說著,周豐收轉(zhuǎn)身就要走。
看了眼前這幅情形,兩個女人才安靜下來。
將近一個小時過去,人們陸續(xù)回來。
可沒有一個帶回好消息的。
大伙始終沒有看到張燕子的身影。
同時,又有人說出不在村子里的人名單。
張二壞,崴了腳去衛(wèi)生所了,現(xiàn)在還沒回來。
劉建業(yè),去城里醫(yī)院了,聽說是去看望未婚妻。
劉嘉,離婚原因是業(yè)務(wù)原因,要去紅星供銷社送籃子。
薛妮子,閨女生孩子,去鄰村伺候月子了。
不在村子里的人總共有四個,除了薛妮子是個女的以外,其他三個都是男人。
而在這三個男人當中,張二壞已經(jīng)是七十多歲的老人,只有劉建業(yè)跟劉嘉年輕。
按道理說,劉嘉不在村子里是最正常的。
由于籃子需要銷售,劉嘉隔三差五地去城里,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情。
劉建業(yè)就更不用說了。
崔家莊的事情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揚,幾乎整個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劉建業(yè)的未婚妻從房上跳了下來,摔斷了腿。
可把這些人名在腦子里轉(zhuǎn)一圈以后,不少人還是想到了劉嘉。
先不說劉嘉心里頭是怎么想的。
最主要的是張燕子。
大伙嘴上不說,可心里頭誰都清楚著呢。
張燕子早就看上了劉嘉,不然也不會當著大伙的面,不要臉地指責劉嘉。
現(xiàn)在張燕子跑了,劉嘉也不在。
弄不好。
就是劉嘉帶著張燕子走的!
盡管如此想,可是沒有證據(jù),誰也不好說什么。
偏偏大錘子一根筋,面對劉嘉這個假想的情敵,大錘子,一門心思地認定是劉嘉拐跑了張燕子。
“隊長,肯定是劉嘉!劉嘉把我媳婦給拐跑了!”
“昨天晚上劉嘉還去我家來著,怪不得他不來迎親,他那是心虛啊!”
“再說了,如果按照結(jié)婚的時間點,他劉嘉也就跑不了了!”
“隊長,快派人把劉嘉追回來吧,不行,咱們就去老劉家討個說法!”
大錘子一邊說,一邊呼哧,一張臉憋得通紅。
旁邊的張大喇叭也咬牙切齒。
“如果真是劉嘉那個小兔崽子,拐走了張燕子,我跟他們老劉家沒完了!”
話音剛落,人群里頭突然冒出一個身影。
“說啥呢,有本事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