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番話,如果從有兒子的人的嘴里說出來,多多少少就會有些顯擺的意味。
但是,從老秦嘴里說出來就不一樣了。
老秦有倆閨女。
這番話像是在說周豐收又像是在說自己。
眾人都能看得出來,老秦目光當中滿滿的遺憾。
周豐收臉上倒是沒有表現出什么來。
一直在笑。
旁邊,有人擔心周豐收的臉上掛不住,也不知道是誰來了一句。
“喝那些有啥用,年輕的時候不加班,就是現在老了,后悔了?”
老秦聽完也沒有惱,直接接上了話茬。
“何止是后悔,我悔得腸子都青了,我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
眾人聽完哄堂大笑。
“秦叔,你的兩個閨女都嫁出去了,狀況是沒有辦法改善了,但是隊長卻不一樣。”
“現在彩娟跟彩霞都在家里頭,隊長只要把一個閨女留在家里,招個上門女婿,這事不就解決了?”
“到時候,女婿就是兒子,剩下的啥事都能辦!”
眾人一聽。
都覺得這是個辦法。
只是不知道,周豐收心里頭是怎么想的。
所以當話說出來的時候,不少人都看向周豐收這邊,一時間,周豐收也成了整個宴席上的焦點。
感覺自己被好奇的目光包圍,周豐收直接擺了擺手。
“行了,大伙不要拿,我取消了,今天可是慶祝三子考上大學,咱不說其他的。”
“政策上都講了,婦女能頂半邊天,男女都一樣。”
“現在可是新年代,咱不行重男輕女那一套!”
本來,還有些人想看一下周豐收的笑話,沒想到,周豐收直接把政策都搬出來了。
這樣一來。
這樣子的情況下,大伙也不好再說什么。
畢竟誰想著跟政策過不去?
周豐收主動結束了話題,于是,大伙又開始說起其他的來。
院子里頭,時不時地有笑聲傳出來,比過年還要熱鬧。
桌子不夠用,周彩霞跟周彩娟便跟秦春燕一塊陪著張桂蘭。
大伙都扯開嗓子說話,誰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所以剛才那番話,幾個女人都聽得非常清楚。
尤其是周彩霞,幾乎把到廈門的事情,聽得一字不落。
如果放到其他時候,周彩霞肯定不會往心里去。
他們能夠說出那種話來,提出那種想法,那就是思想覺悟低。
自己才不會跟思想覺悟低的人說什么。
可是,現在不一樣。
自從感覺周彩娟跟趙小潮不對勁以后,周彩霞的一顆心始終懸著。
姐姐對著自己說了實話,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后,周彩霞心里越發的忐忑。
轉過頭,周彩霞悄悄地看了一眼周彩娟,想說什么,又壓了下去。
一個想法悄悄地生成。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周彩霞肯定不會說出來。
但周彩霞覺得,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或許自己想的這個主意還能挽回一下局面。
……
看著面前的錄取通知書,曹向陽滿臉的不可置信。
整整一個上午,曹向陽都在盯著通知書發呆。
歪著腦袋看一會兒,曹向陽又會把通知書重新拿起來。
仔細地看一遍以后,生怕有什么差錯,曹向陽又會小心翼翼地琢磨一番。
最后。
為了證明手里的通知書是真的,曹向陽甚至拿到院子里,對著太陽照了半天。
“老曹,咱兒子沒事兒吧?怎么這么神神叨叨的?”
“能有什么事兒,這是高興,等著吧,等咱兒子上了大學以后,這狀態肯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覺得也是,大學里頭肯定有很多優秀的女同志,如果咱兒子追不上郭家那閨女,另外找一個也是可以的吧?”
聽老婆這樣說,曹中生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現在,郭致遠把他的二閨女當成寶貝,到了大學里頭這樣的女人一抓一大把,誰還稀罕他閨女?”
“這會子敬酒不吃吃罰酒,以后有他后悔的時候!”
“葉城查到哪兒?跟那些大城市比起來,掖城屁也不是!他女兒就更不值錢了!”
曹中生的話語中,充滿對郭曉燕的鄙夷。
有錢能使鬼推磨。
雖然這一次自己下了血本,可大學通知書還是弄到手了。
如果兒子有自己一半的機靈勁兒,在大學里找個女朋友絕對不成問題。
能夠上大學的都是什么料子?
別以為郭曉燕優秀難得,進了大學,他們就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
“爸媽,我出去一趟!”
曹中生還在愣神,曹向陽的聲音突然傳過來。
眼看著曹向陽就要往外走,曹中生急忙開口問道:“去哪兒?”
“我去找郭曉燕。”
“找她干啥,你上大學用的那些東西不準備了?別光顧著高興,連主次都分不清楚。”
曹中生的神情變得嚴肅,語氣當中也夾雜了一絲不容置疑。
曹向陽回過頭,對著曹中生笑了笑。
“那些日用品讓我們準備就行了,我得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郭曉燕去!”
“我要讓他知道,我會跟她在同一個學校學習,還會在同一個學校畢業。”
剩下的話曹向陽沒有說出來。
郭曉燕心里頭還想著劉嘉想,也是白想!
劉嘉那個土包子又沒有考上大學,以后他們兩個人隔了十萬八千,再深厚的感情也會被吹得煙消云散!
而自己近水樓臺先得月,肯定能夠提前把郭曉燕弄到手!
每次腦子里閃過這個想法,曹向陽便激動地抓狂。
就像現在。
明明在心里告訴自己要淡定一些,千萬不能表現出什么來。
可還沒有走到門口,曹向陽已經蹦起來了。
曹中生剛想說,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辦。
可等到開口說話的時候,曹向陽已經不見了蹤影。
“真是兒大不由娘,郭家的閨女到底哪兒好?”
“如果不是看上了他們家的背景,我是堅決不會同意這一門婚事的!”
“現在就被迷得五迷三倒的,以后天天在一塊兒,那還不得整天讓人家牽著鼻子走?”
“這是我的兒子嗎,怎么一點骨氣都沒有,曹家怎么有這種軟胎子!”
曹中生越說越生氣,說出來的話也越來越不靠譜。
一開始的時候,趙彩芝沒有打算理會曹中生。
最近這段時間,曹中生早出晚歸,一直在為兒子上大學的事情忙活,趙彩芝也看在眼里。
可是聽曹中生說得越來越不像話,趙彩芝的眉頭也跟著皺起來。
“說什么混話呢,兒子不像你像誰?”
“年輕人心里頭有些幻想,年輕的男孩子喜歡女孩子,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也是打這個時候過來的,你比誰不清楚?”
“我告訴你,兒子的狀況剛好一點,你別沒事兒找事兒!”
“只要能夠讓兒子好起來,讓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經歷了曹向陽最艱難的時候,趙彩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過來的。
現在,好不容易又看到曹向陽,對生活充滿了熱情,趙彩芝早就高興得不得了,又哪里能夠容忍曹中生說敗興的話?
而被老婆懟了一番以后,曹中生也不再說什么。
話說得沒錯,誰沒有年輕過?
曹向陽能夠重新燃起對女人的興趣,這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況且,曹中生也相信,現在曹向陽癡迷郭曉燕只是一個階段。
相信到了大學以后,他絕對沒有那么久的定性。
好女孩子多的是,又不只是郭曉燕一個。
這么說來,自己現在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
……
自從被郭曉燕罵出去以后,曹向陽已經好久沒有聯系過郭曉燕。
并非不想聯系,而是實在沒有那個膽量。
現在有了大學錄取通知書,曹向陽也有了底氣。
敲門的時候,手上的力道都加重了很多。
“誰啊?”
院子里傳來郭曉燕的聲音,曹向陽趕緊吸了一口氣。
“郭曉燕是我,我是曹向陽。”
曹向陽的聲音不卑不亢,沒有絲毫討好的意思。
而且稱呼郭曉燕,也不像以前那么曖昧了。
以前,曹向陽總是叫燕兒。
這會子,規規矩矩地叫起了郭曉燕。
“誰?”
感覺門外的人像是曹向陽,可郭曉燕又有些不確定,于是又問了一句。
“我是曹向陽,我來找郭曉燕同學。”
確定門外的人是誰以后,郭曉燕的眉頭本能地皺起來,整個人也愣在原地。
這時,到底開不開?
對于曹向陽,自己沒有什么好感。
甚至可以說,自己對他的印象已經沉到了谷底。
但是,剛才他問郭曉燕同學是什么意思?
“曹向陽,你有什么事情嗎?”
郭曉燕最終也沒有打算開門。
而曹向陽仿佛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干脆直接開口。
“郭曉燕同學,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我大學通知書上有一點弄不明白,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咱們兩個考的是同一個大學,都是輕工業大學。”
此話一出。
郭曉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曹向陽考上大學了?
怎么可能?
之前有同學說,曹向陽并沒有被大學錄取,怎么現在有了大學錄取通知書了?
而且,曹向陽剛才還說,他跟自己考的是同一所大學。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曉燕,你先開開門,我問完問題就走,絕對不會打擾你。”
門外的曹向陽做起了保證。
郭曉燕一番猶豫,最終還是把門打開。
出于本能看到曹向陽的時候,郭曉燕還是白了他一眼,可對面的曹向陽卻像沒有看到一樣。
扶了一下厚重的眼鏡框,曹向陽又整理了一下白色背心。
確定自己的形象挑不出任何差錯,曹向陽才說:“郭曉燕的同學,真是巧,聽說你也會去輕工業大學上學?”
“對。”郭曉燕面無表情。
“真是太好了,咱倆是一所大學!”
說著,曹向陽把大學錄取通知書遞到郭曉燕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