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德擰著眉頭盯著江霖。
江霖目光落在常紹德的身上，沉聲道：“副院長，您跟我老師在省城醫院一起共事這么多年，應該對他很了解吧？”
常紹德嗯了一聲。
作為相處多年的老同事，他比李友德更了解他的能力。
老李這個人年輕的時候腦筋活絡，偷摸著在洋人醫生身邊學了不少本事，憑借著數年積累下來的經驗能夠走到如今的地步，的確很不容易，也很有天賦。
只是他以前沒念過什么書，對于醫學上的知識全都是年輕那會兒在洋人醫院學來的，固執的認為只有那些洋鬼子的醫學才是真正能救人的醫術，壓根不愿意接受其它的醫學知識。
這么多年過去了，國內的外科技術一直都在改進，只有老李固步自封不愿意相信國內同行們研究數十年的成果，依舊把當年在洋鬼子那兒偷師學來的東西當成個寶貝，怎么勸都沒用。
不過老李雖然固執，但他的技術和經驗依舊對醫院很有用，所以他們這些當領導的想的也簡單，就由著他去吧，誰讓這個時期特殊呢，老李的成分不會出現任何問題就夠了。
倒是江霖。
一個農村來的小伙子怎么會懂這么多東西？不管是傳統醫學還是西方醫學，沒個老師教導光憑自個兒琢磨可沒那么容易。
常紹德嘴上沒說什么，但看向江霖的眼神卻帶著隱晦的審視與懷疑。
當年打完仗后還有很多特務在國內隱姓埋名結婚生子，誰知道這小子是不是跟哪個特務有過接觸才被教導的這么厲害。
常紹德年輕那會兒也上過戰場，雖說這會兒對江霖起了疑心，但面上卻沒表現出半點異樣，反而還很欣賞他的樣子。
常紹德：“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掌握的技術比老李還厲害？”
江霖語氣平靜：“不敢說技術比李老師厲害，但至少可以證明我的本事不是李老師教的。”
說著江霖把自己常用的手術方法說了幾種出來，雖說不上專業，但只要跟李友德共事過的人就一定能聽得出來江霖說的這些知識絕對不是李友德能掌握的。
畢竟李友德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在洋人醫生身邊偷學到的那些本事，不僅是高昌他們這些徒弟們經常能聽到他掛在嘴邊炫耀，就連省城醫院的這些同事也沒少聽過李友德的說教。
李友德一聽呵了一聲，把對江霖的失望表演的淋漓盡致，“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就當我李友德一大把年紀看錯了人，以后你也別叫我老師了，我這個糟老頭子受不起！”
江綿擰起眉頭，暗道這老頭兒是真夠狡猾的。
這種情況就算小哥證明了他比李友德更厲害，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不論如何這老頭兒都是小哥名義上的老師，就算江霖把嘴皮子說破了，一頂白眼狼的帽子還是會直接扣在他腦袋上。
沒辦法，誰讓當初是李友德把小哥帶到省城來的呢？
那些外人可不管江霖在李友德家里有沒有受委屈，畢竟他年紀小，就憑李友德當初把他從農村帶到省城這一點，就足夠大部分人站在李友德那一頭。
江霖也意識到不管自己怎么解釋和證明，現在跟李友德翻臉肯定是自己吃虧，不過他現在倒也不在乎這些什么名聲不名聲的了，反正他已經決定不打算再繼續待在省城醫院。
見妹妹要幫自己出頭，江霖一把拽住江綿的手臂，沖著她搖搖頭。
他語氣平靜道：“好的李醫生，那咱們之間的師徒關系就到此為止，這幾年我雖然在你家住著，但也白給你干了三年活兒，咱們現在就互不相欠。”
李友德臉色陰沉，沒想到江霖竟然真的要跟自己撇清關系。
一時間他不由有些后悔。
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已經鬧成這個樣子，他就算臨時想要反悔也沒辦法放下面子，只是冷冷一哼，撇過臉不再看江霖。
江霖沖著常紹德和這么久以來共事的醫院同事們禮貌性的點點頭，便叫上江綿她們離開。
江綿把放在桌上的那只風干兔子拎上，拉著周知衍的袖子跟上小哥直接從李友德的辦公室離開。
圍在辦公室外面的人沖著他們指指點點，但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不在乎了。
“哥。”
等到了外科大樓門外，江綿才趕緊叫住江霖。
“你真打算參加人民醫院的招工考試？”
江霖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外科大樓這棟高大的建筑。
“其實之前人民醫院的外科主任來找過我，只是那個時候我還對李友德抱有希望，沒有那個勇氣從他手里逃走，你也看到了今天我跟他翻臉后那些人說的有多難聽，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他們也會難過。”
名聲這兩個字，不管是在什么時候都很重要。
這也是他一直沒有勇氣反抗李友德的原因之一，畢竟當初是李友德把他從鄉下帶出來的。
而且……
江霖嘆氣：“今天這事兒后，也不知道人民醫院那邊還會不會要我。”
江綿呸了聲。
上輩子她也是因為顧忌這兒顧忌那兒的才一直被朱家人哄的團團轉，沒想到小哥也跟她的經歷也差不多，都是因為怕人說閑話才一直拼命地壓抑委屈自己。
但是經歷過一次死亡后才能明白，其實外人的看法一點都不重要。
“說的難聽就難聽唄，難道還能掉幾塊肉嗎？”江綿拍拍小哥的肩膀，“沒關系，人民醫院不要那咱們就去別的醫院，再說了現在好多登報斷絕關系的人都活的好好地呢，事情不會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的。”
江霖扯了扯唇角，深吸了口氣笑道：“你說得對，大不了我就回老家種地去！”
有的事情一旦想通就會發現以前自己糾結的那些東西全都是個屁。
江霖打算去李友德家里把自己的東西都拿走。
江綿三人現在也沒事兒干，干脆就跟著他一塊兒。
結果他們剛到家屬院，就看到李友德的老婆氣咻咻的把江霖的東西正在往外丟。
見到江霖帶著人回來，她呸了一聲，聲音尖銳：“拿著你的東西趕緊滾，我們家老李真的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才會遇到你這么個白眼狼，我呸！早知道當初就該直接把你攆出去，凍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