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迅疾,以至于巴圖博士尚未從剛剛的局勢中回過神來,沈北就已經攜麗娜以驚人的速度倒飛回到了原地。
巴圖博士的面部恰如其分地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之色,仿佛在品味這場突然反轉的戲碼。
“原來這就是欺詐的游戲么?”
巴圖博士并未表現出絲毫羞憤或憤怒,反而饒有興趣地坐在女兒墻上,悠然地晃蕩著雙腳,仿佛剛剛的變故對他而言不過是另一種樂趣的呈現。
沈北平穩地降落在樓板上,將麗娜交給宋右,隨后從容收回鐵鏈,他傲然挺立,目光遙望著巴圖博士,那姿態無不透露出勝者的自信:“明白這其中的奧秘了嗎?”
“我的底層邏輯程序拒絕接受此類行為的學習與模仿。”巴圖博士回應道,聲音冷靜。
“不,”沈北堅定地反駁,言語中透出一絲憐憫與悲涼,“你并非不愿學習,而是受限于進化本身的局限與悲哀。”
“咯咯~~”
巴圖博士發出一陣仿佛冷笑的電子音,隨后他慢慢抬起了頭,那仿生攝像頭眼球靈活地轉動起來,其間閃爍出一抹攝人的紅光:“你會對我這個智能體感到憐憫嗎?”
“抱歉,”沈北的聲音冷冽如冰,“我對任何形式的生命都不會抱有憐憫之情,更別提是一個由代碼堆砌而成的存在。”
“在舊時代的浩瀚資料中,我發現人類的情感有時可以跨越生命的界限,甚至延伸至其他物種。”
巴圖博士在一陣寒風的吹拂下站了起來,他身上的活尸服裝隨風獵獵作響,與下方仍在單一路徑上奔跑的活尸群形成的動靜遙相呼應。
他繼續闡述:“你何不嘗試著去接納,甚至喜歡上一段代碼呢?”
“因為我是人。”沈北給了一個很簡單的回答。
此時的宋右抱著不斷掙扎的麗娜。
似乎聽明白了什么……
對面的幕后黑手竟然不是人,而是智能代碼!
他的眼皮抖動,額頭青筋暴跳,也有掩蓋不住的恐懼之意,澀聲道:“沈北,他……他竟然……”
沈北側頭撇了一眼:“閉嘴,不要說話!看好你的麗娜!”
“放開我!你們干什么呀!”麗娜哼哼唧唧,哭鬧不止:“博士,博士,這是玩的什么游戲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宋右輕聲安慰著:“麗娜,我是你老公,不對,我是你爸爸!你別動,一會咱們就回家。”
對面的巴圖博士哈哈一笑:“何止是天真,忘了說,麗娜離開X溶液無法存活,宋右先生,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不要耍花招,殺了沈北,我會定時為你提供X溶液。”
然而,宋右根本沒有絲毫猶豫。
他寧可相信一個有血有肉的沈北,也不會相信代碼。
盡管代碼不會欺騙。
但談判這種事情,只有人和人才能進行,超出這個界限,就讓人很不舒服。
他強行抱著麗娜,幾步一個跨域,直接跳下樓。
按照與沈北商議的路線,悶頭向著雪墻之外奔跑。
巴圖博士并沒有阻攔,而是看著沈北:“你在教唆一個人犯錯誤對嗎?”
“如果我是對的,那就不存在錯誤。”沈北挑著眉頭回答。
巴圖博士微微顫抖臉上顯露出興奮的笑容:“好吧,無聊的游戲結束吧,你既然不愿意加入我,我也不會放任你的存在。”
“你的代碼里有恐懼么?”
“沒有。”
“現在有了。”
砰!!!
一股熾熱的火舌從槍口噴涌而出。
沈北直接甩狙一槍,射向活尸的頭顱。
子彈如一道撕裂寒冷的銀色閃電,穿過風雪交織的帷幕,直奔目標而去。
在其高速穿行的過程中,留下了清晰而短暫的軌跡,猶如在冰雪大地上刻下了一道銳利的印記。
兩座建筑物之間的距離不足三十米,對于高速飛馳的子彈而言,幾乎只在瞬間便可跨越。
就在子彈疾射而出的剎那,巴圖博士操縱的活尸全身驀然涌現出一圈蔚藍色的光暈,形成一道防護屏障。
子彈仿佛扎進了黏稠的膠體中,受阻滯緩,盡管最終穿透了防御結界,但其沖擊力卻被大幅度削減,最終僅能將彈頭深深嵌入活尸的額頭,無法再深入半分。
巴圖博士詭異地歪了歪頭,臉上流露出一種扭曲而陶醉的興奮表情:“你的子彈,真可謂是這個世界的一個奇特漏洞。”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當巴圖博士再次抬頭時,發現對面的沈北已然消失無蹤。
巴圖博士隨手摘下嵌在活尸額頭上的子彈,將其置于掌心細細打量,困惑地自語道:“那么……你到底是什么東西?同樣來自深空?可我的數據庫中,并未找到有關你的任何記錄。”
“真是令人……哦,不,我不是人,令我差點宕機的存在。”
接著。
巴圖博士輕輕一揮手。
樓下原本奔行的活尸,停留一部分。
這些活尸離開群體,開始四處分散,沿著廢墟都市各個角落開始尋找沈北的身影。
在巴圖博士設計的智能體系中,所有活尸所目及的一切景象都能實時轉化成數據,通過傳輸技術,盡數呈現在他那虛擬化的視野之中,宛如擁有了無數雙眼睛。
……
沈北繞了一圈,向著核心區域挺進。
但他沒有遮掩任何身影。
在沈北想來,這些活尸的眼球全部被替換成攝像頭,必然會產生數據流,只要有數據,巴圖博士就會發現自己所在位置。
所以,隱藏身影是沒用的,索性大大方方奔跑。
利用戰甲的攀附能力,沈北在外墻表面形同蜘蛛一般,爬上一座高樓樓頂。
這座建筑原形規整,呈矩形狀布局,其寬端和窄端分別矗立,宛若一座直指蒼穹的暗黑色石棺。
可是遭遇過一場慘烈空襲將其頂部兩角徹底削去,使得內部裸露的混凝土骨架及扭曲的鋼筋在歲月侵蝕中顯得更為陰森醒目,其構造一覽無遺。
回頭向后望去。
大量的活尸已經這棟大樓包圍。
但這些活尸并沒有順著樓道爬上來。
想必巴圖博士已經知道,發生這種情況,自己就會砸毀樓梯,無濟于事。
沈北不斷觀望周圍的樓群,試圖找出巴圖博士操控六階活尸的位置。
六階異能者對于沈北來說,并不算是難以擊殺的存在。
只要露頭,給自己一個機會。
還有,因為活尸的特性,不破壞腦中的腦機,任何傷害都無濟于事。
沈北在尋找巴圖博士之時。
眼角余光猛然發現對面的一棟樓內,一個活尸扛著RPG。
炮彈拖著火焰襲來。
冷風吹過只剩架子的天窗,那一抹刺眼的RPG飛速逼近。
沈北瞬間開啟戰甲誘導失序功能。
但見那RPG原本直行的路線,開始歪歪斜斜,終于轟擊在大樓中部,并攔腰炸開,給本就搖搖欲墜的荒樓開了膛。
炮彈留下的火焰,在樓內無聲地燃燒著。
沈北狙擊槍在這一刻將準星套入活尸的頭顱之上,砰的一槍,打斷活尸再次填裝炮彈的動作。
后腦勺直接炸開,那腦機也冒出黑煙,形同長長翹起的辮子。
沈北收起狙擊槍,沿著樓頂向另一處方向跑去。
南邊有了活尸攻擊,想必巴圖博士不會出現這個方向。
撕拉~
沈北來到東面之時,踩在一截鋼筋上,發出明晃晃的脆響。
就在此時,一只四處求索的瞄準器紅點,頓時掃在沈北的眉心上。
戰甲可視面板的反光,讓沈北第一時間做出向前撲倒的動作。
與此同時,一聲子彈的爆鳴劃過天際,經久不絕。
但子彈擦著沈北身體上面飛過去。
沈北向左蠕動爬行。
來到女兒墻下,使用臂鎧開挖。
臂鎧本身就是挖礦所用,連花崗巖都能啃的動,更別說這種水泥墻。
兩息之間的功夫,女兒墻下方便被掏出一個孔洞。
沈北將槍口探出去。
直接鎖定對面偷襲射擊的火尸。
砰~~
灼熱的子彈在空中拉出好長一道氣流弧度。
對面樓房內,一名全身裹著黑色作戰服的狙擊手頭顱整個消失不見,血肉呈扇形噴濺出去,這人揚天就倒,它的手指在扳機上哆嗦了半天,也沒能按下去。從衣服間隙裸露的慘白皮膚來看,這是一名活尸無疑。
沈北當即起身,向著北側女兒墻跑去。
現在沈北可以確定,巴圖博士就在這個方向。
因為西邊沒有與這個大樓在高,或者平行的建筑。
抬頭瞭望出去。
北側有好幾棟高樓。
但掃視一眼,不見任何人影。
沈北挑挑眉。
直接大喊一句:“我看見你了!”
甩手就是一槍盲狙出去。
嘩啦……
對面其中一棟樓頂,猛然升起一塊水泥板橫立起來。
沈北勾著嘴角一笑。
他哪里知道巴圖博士的位置,只不過是詐他一下而已。
沈北端著狙擊槍開始對著水泥板開始連射。
砰砰砰~~
槍口轟鳴,碎石亂飛。
脆弱的水泥板根本承受不住子彈的沖擊,眨眼間就爆個粉碎,露出巴圖博士操控六階活尸的身影。
“我學習到了。”
巴圖博士呲牙一笑。
“學習到什么?”沈北快速更換六級子彈,繼續射擊。
“聲東擊西。”
“那你叫我一聲老師聽聽。”
巴圖博士面對疾飛而來的子彈,手掌猛然向前一推:“等我將你大腦拿出來,你會叫我老師。”
嗡~~
巴圖博士面前涌出一道藍色光暈,直撲子彈而去。
異能:卸力!
巴圖博士早就計算出沈北的威脅力。
在他的子彈之下,六階防御的活尸,只要被射中腦袋,絕對就會爆頭。
要知道,巴圖博士的活尸很多。
但異能者就很少了。
尤其是六階以上,數量更加稀少,都布置在核心區域保護服務器。
所以,這一招卸力,可以讓他的子彈失去動能!
然而……
在巴圖博士的眼中,自己的異能撲上子彈,但卻沒有任何效果!
那子彈飛行速度如初,依舊帶著強勁的動能!
“怎么會……”
巴圖博士差點宕機:“你真是一個——”
噗呲……
子彈鉆進活尸的頭顱,轟然炸開。
原本數量就不多的六階活尸,直接暴斃!
沈北收起狙擊槍掛在身后。
當即倒掛樓頂,手腳并用開始下樓。
落地之后,踩著下面活尸的腦袋,越出包圍圈,繼續向著核心區域跑去。
“沈北。”
后面的活尸再度出現巴圖博士的聲音:“毫無意義的,只要你跨入核心區域,等待你的就是死亡。”
沈北快步疾跑,笑意狂放:“在不阻止我,我可要炸毀你的服務器。”
巴圖博士沉默了。
這些普通活尸的奔跑速度根本追不上沈北。
調其他異能者活尸過來,就會讓核心區域出現防御缺口。
下一刻。
巴圖博士似乎做了什么決定。
將原本大量原本去往其他區域的活尸,全部操控掉頭,堵在沈北必經之路上。
“你的子彈能殺幾個?”
巴圖博士好奇的問著。
而沈北腳步一停,望著前面密密麻麻,如同潮水涌來的活尸,當即向左側樓房爬去。
站在樓頂。
沈北抽抽鼻子,淡漠的說了一句:“夠多了,謝謝。”
“你說什么?”
巴圖博士仰頭望著。
下一刻。
上空一百米處,一道陰影壓下來。
巴圖博士歪歪頭:“飛盤?”
話音剛落。
集束火力飛盤……炮火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