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兒等在薛卿儀回后院的必經之路,薛卿儀隔老遠就看見有個粉衣少女乖乖站著,見了她,少女干凈又明亮的杏眼彎成月牙狀,“卿儀姐姐可還記得我?”
少女蹦蹦跳跳像個小白兔一樣到她跟前,薛卿儀不自覺彎下眼眉,“記得,你是陳世子放在心尖尖上的妹妹。”
陳寧兒未足月便出生,時常生病,只能待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用名貴藥材呵護著,是以陳璟嵐格外疼惜這個妹妹,總是三句不離我家寧兒,不管去哪兒都要給寧兒帶好吃的好玩的。
每逢陳寧兒生辰,陳璟嵐就會叫上他們這些好友,去陪陳寧兒開開心心玩鬧一天。
記得第一次見到陳寧兒,小姑娘站在院子里,望著頭頂那一小片天說:“今年我要許愿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鳥。”
陳璟嵐忍俊不禁,“傻丫頭,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小姑娘連忙捂住嘴嘟囔:“那我到時候在心里再許一次。”
說起來,她和陳寧兒見的面屈指可數,關系也談不上有多親近,她是沾了陳璟嵐的光,才會得到陳寧兒的幫助。
“剛才謝謝你。”
“卿儀姐姐不用客氣,你是哥哥的好朋友,這是我應該做的。”
薛卿儀發覺陳寧兒搖頭的動作有些別扭,像是在藏什么,一旁的丫鬟神色也不太對勁,她微微瞇眼,“可是有人為難你家小姐?”
碧心剛要開口就被陳寧兒打斷,陳寧兒沖她搖搖頭,“卿儀姐姐,我沒事的。”
這一次,薛卿儀注意到陳寧兒有只耳朵受傷了,看起來像是被拉拽過。
察覺到她的凝視,陳寧兒捂住耳朵別過臉,“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怕她追問下去,陳寧兒匆忙道:“我就不叨擾卿儀姐姐了,姐姐還在那邊等我。”
姐姐?
陳萱萱?
她沒記錯的話,陳寧兒原本很不喜歡陳萱萱,就連站在一起也不愿意。
話說,怎么不見陳璟嵐?
薛卿儀不放心,悄悄跟在主仆二人身后,行至一個拐角,陳寧兒停下,從袖子里拿出什么東西,只聽碧心著急道:“小姐若是把這個扔了,大小姐那邊該如何交代?”
陳寧兒低著頭,摸了摸耳朵,苦澀道:“難道真要我幫著她們去害卿儀姐姐不成?哥哥遠在邊關,沒法護著卿儀姐姐,那就由我來保護卿儀姐姐。”
聞言,薛卿儀皺眉,從前陳璟嵐可是說要一輩子留在盛京保護妹妹,怎會去了邊關?
她得拿到那東西,不能再讓陳萱萱欺負陳寧兒。
搶在陳寧兒把東西扔進水池前,薛卿儀拿到了,陳寧兒幾乎是立馬伸手來奪,“卿儀姐姐你快還給我!”
薛卿儀來不及去看信里的內容,趕緊藏進了袖子里,她安撫陳寧兒:“放心,不會有事的。”
“卿儀姐姐你快把它還我!”陳寧兒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薛卿儀看著那不知何時又冒出血來的耳朵,心疼道:“碧心,快帶你家小姐去處理一下。”
碧心回過神,連忙拉著陳寧兒離開。
陳寧兒淚如雨下,“卿儀姐姐,我對不起你……”
“跟你沒關系。”薛卿儀輕輕搖頭。
對不起她的是陳萱萱,是那些想毀掉她清譽的人,她倒要看看她們還有什么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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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卿儀回到謝氏身邊,有人注意到她換了身衣裙,便問了一嘴,她解釋道:“不小心弄臟了。”
弄臟了換新的,再正常不過,可那些個貴女圍了過來,一群人在那兒擠眉弄眼,就顯得她不只是換衣裳這么單純了。
突然,有個貴女呀了一聲,“薛二小姐的袖子里好像有東西。”
話音落下,一群人掩嘴偷笑,等著看笑話。
薛卿儀還沒看信里都寫了什么,不過信封上的魚已經足以說明一切,魚水之歡,男女之事,再加上她換衣裳,多半是要給她安一個偷情淫亂的罪名。
見她不回應,陳萱萱耐人尋味道:“莫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薛卿儀身上。
謝氏滿眼擔心,怕她的昭昭遭人算計。
薛卿儀大大方方取出袖子里的信,最外面是個空信封,倒是讓人更加好奇里面都寫了什么。
陳萱萱輕輕一笑,“薛二小姐敢不敢拆開給大家看看?”
謝氏活了大半輩子,哪能看不出這是有人挖了坑,算計她的昭昭往里跳,當即怒上心頭,往桌子一拍,“真是長見識了,我竟不知自個兒的信是要拆給大家看的!”
氣得謝氏咳嗽不斷,眾人忙不迭勸道:“老太君息怒。”
薛卿儀趕緊轉身撫著謝氏的心口幫忙順通這口氣,謝氏發涼的掌心緊緊握住她的手,斷斷續續道:“有祖母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在場所有人聽見。
各家夫人回過味來,紛紛看向自己女兒。知子莫若母,她們那點心思,當娘的再清楚不過,只是沒想到她們竟敢在薛老太君眼皮子底下欺負人。
其中最生氣的自然是寧海侯夫人,當著一眾人的面,周氏也不好發作,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陳萱萱,然后把人領到謝氏跟前請罪,“是萱萱無禮,如何懲罰,都聽老太君安排。”
陳萱萱不服氣地跪在地上,“她莫名其妙換了身衣裳,又藏了封信,很難不讓人懷疑,我讓她把信拿出來看,是為了證明她的清白,女兒何錯之有?”
聽見這番狡辯,周氏兩眼一抹黑,險些暈過去,她咬緊牙關,逼出幾個字:“你給我閉嘴!”
陳萱萱委屈:“女子清白何等重要,女兒不過是想幫薛二小姐,怎么就錯了?”
說罷,陳萱萱又看向謝氏,“老太君難道不想證明薛二小姐的清白嗎?”
謝氏氣笑,好!很好!這是把她架這兒了!
“寧海侯夫人,你教了個好女兒啊!”
周氏如芒在背,手心里全是汗,她根本不知道該說什么才能挽救這個局面。
“既然陳小姐如此為我著想,那這信自然是要給大家看一看的。”
聽見薛卿儀這番話,周氏仿佛聽見了天籟,可緊接著她便感到惶恐,若信里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那就更麻煩了。
周氏慌忙阻止,“信乃私密物件,豈有給旁人看的道理?”
薛卿儀柳眉輕蹙,“可是照陳小姐的意思,我若不給大家看,那我的名節便會有損,夫人此舉,難不成是想讓我毀了名聲?”
這回換周氏被架著了,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橫豎都要招來麻煩。
陳萱萱可沒想那么多,她這會兒只想讓薛卿儀身敗名裂。
薛卿儀瞥過陳萱萱臉上的得意,看向手里的信,不緊不慢道:“這封信是崔相托我轉交給祖母的……”
陳萱萱神情一滯,滿臉的不可置信。
那封信明明是她交給陳寧兒的,怎么成崔懷玉給的了?
薛卿儀分明是在撒謊!
陳萱萱恨得咬牙切齒,卻又不敢拆穿。
崔懷玉在短短三年內就從翰林學士升至丞相,其心思和手段都非比尋常。
得罪他的人,從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即便薛卿儀只是借了他的名頭,她也不敢再看這封信,誰知道崔懷玉會不會站在薛卿儀那邊。
陳萱萱賭不起,只能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里的不忿,“不看了!”
這時長公主起身,冷冷瞥過陳萱萱,對周氏道:“陳小姐瞧著應是身體不舒服,帶回家好好休養一陣子吧。”
周氏如釋重負,準備帶著陳萱萱離開。
但在這時,崔懷玉出現了,他噙著溫潤的笑走近,“聽說有人想看本相寫給薛老太君的信,本相特來滿足諸位的好奇心。”
薛卿儀呼吸一窒,渾身發冷,手上不自覺抓緊了信。
一旁的陳萱萱見狀,得意又寫在了臉上,薛卿儀,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