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再到映月閣來,薛月嬈屏退了房間里的丫鬟,隨后小心翼翼地對她說:“我想和姐姐說些悄悄話,就讓她們先退下了。待會兒由我來伺候姐姐用飯,姐姐應該不會介意吧?”
薛月嬈哪里是要跟她說什么悄悄話,分明是嫌那些丫鬟礙眼。
當著丫鬟的面,薛月嬈不好對她發作。
現在丫鬟沒了,薛月嬈就可以盡情展現自己的本性。
這樣也好,正好她也懶得再裝模作樣。
“不介意,就是辛苦妹妹了。”
薛卿儀微微一笑,旋即余光瞥過獻春和竹秋,示意她們也退下。
兩個人退到門外守著,習武之人耳力好,即便隔了一扇門,房里有什么動靜她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若是薛月嬈敢對小姐做什么,她們會第一時間沖進去。
一時間房里只剩下薛卿儀和薛月嬈。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兩個人眼里那點笑意瞬間消失殆盡。
不過片刻,薛月嬈眼底又蓄滿了笑。
是得意,也是嘲諷。
更是勝券在握的無聲歡呼。
只見薛月嬈拿起桌上的湯勺,溫聲細語道:“天冷的時候就該喝蘿卜鯽魚湯,這湯是我親自燉的,姐姐你嘗嘗味道如何。”
熱氣騰騰的鯽魚湯盛了滿滿一碗,稍微動一下碗,都會有湯灑出來。
薛卿儀已經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多半是薛月嬈不小心把湯潑在她身上。
她果斷起身換了個位置,“這里光線好,妹妹應該不會介意我換了個位置吧?”
薛月嬈皮笑肉不笑,“姐姐坐哪里都行,妹妹怎么會介意呢?”
“妹妹不介意便好,就是要麻煩妹妹把湯端過來了。”薛卿儀不好意思地彎下眼眉。
本來薛月嬈打算再盛一碗湯,免得把自己的手給燙了,突然她覺得把手燙了也沒什么,正好能讓秦氏和薛鳴英看看薛卿儀是怎么欺負她的。
細嫩的指尖碰上滾燙的碗,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就紅透了。
短短兩步路,薛月嬈走得格外小心,生怕碗里的湯全潑在手上。
她的注意力都在碗里,沒察覺有只腳橫在前面。
在薛月嬈被絆倒,整個人往前傾的一瞬間,薛卿儀趕忙起身往旁邊一躲。
砰的一聲脆響,碗掉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
而其中大部分湯都潑在了薛月嬈手上。
白凈的兩只手頓時通紅一片,還起了水泡。
薛月嬈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一雙眼睛把她死死盯住,“是你干的!”
這架勢像是要把她給吃掉。
薛卿儀失笑,“妹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與我何干?更何況妹妹那碗湯差點就潑到了我身上。”
“分明就是你絆了我一腳!”薛月嬈氣得咬牙切齒。
“證據呢?”薛卿儀眼里的笑意加深,“妹妹要是拿不出證據,那就是在誹謗。”
薛月嬈咬緊了后槽牙。
她確實拿不出證據,但她知道剛才肯定是有什么絆了她一腳,不然她走得好好的,怎么會突然往前摔?
看著薛月嬈滿是怒火的眼睛,薛卿儀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妹妹如此生氣,莫不是想對我動手?”
賤人!
薛月嬈二話不說掄直了胳膊。
在她要扇下來的那一刻,薛卿儀往邊上一跨。
這一巴掌不僅沒打到,還讓薛月嬈由于慣性往前狼狽地踉蹌了兩步,險些左腳絆右腳,摔了個狗吃屎。
穩住身形后,薛月嬈面目猙獰地把她瞪住,“薛卿儀!”
薛卿儀聳聳肩,“如果妹妹是我,肯定也會躲開的。畢竟我們都不是傻子,知道挨打會很疼。”
語罷,她給了薛月嬈一個和善的微笑。
薛月嬈快氣炸了,這個賤人先是把湯潑在她手上,接著又讓她差點摔倒,她要是不打在這個賤人身上,她就不姓薛!
薛月嬈揚手就要扇巴掌。
只見她的手還沒落下,便響起了清脆的一聲響。
薛卿儀的兩只手沒有知覺,使不上力,但是不妨礙她把手甩過去砸在薛月嬈臉上。
可惜力道一般,只是讓薛月嬈的臉微微泛紅。
再抬手,再甩一次——
這次薛月嬈的臉就紅多了。
挨第一下之后,薛月嬈還沒回過神,緊接著又挨了第二下。
此刻薛月嬈摸著火辣辣的臉,怒不可遏,“你敢這么對我,想沒想過你會是什么下場?”
“是妹妹對我動手在先,我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有什么錯?”薛卿儀無辜臉。
“那你倒是說說我打你哪兒了?”薛月嬈氣得滿臉通紅。
薛卿儀看向桌上的魚湯,面不改色地把一只手放了進去。
薛月嬈呼吸一窒,脫口而出,“你瘋了!”
看著通紅的左手,薛卿儀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她平靜地看向薛月嬈,“妹妹潑我魚湯,我情急之下還妹妹兩巴掌有什么不對?”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薛月嬈的預料。
她原以為可以像以前一樣拿捏薛卿儀,沒承想反被擺了一道。
“那姐姐倒說說,我好端端的為什么要潑你魚湯?”
見薛卿儀皺眉,薛月嬈冷笑一聲。
她倒要看看薛卿儀這個賤人能說出什么所以然來。
不料薛卿儀思忖許久,扔給她一句,“我又沒住你腦子里,我怎么知道你為什么潑我魚湯?”
薛月嬈被噎了嗓子,半晌沒說出話。
薛卿儀微微一笑,“妹妹盡管去告狀,我倒要看看我會有什么下場。”
薛月嬈掐緊了手心,遲遲沒有動作。
現如今薛騁不在國公府,能為她做主的只有秦氏和薛鳴英。
秦氏還在禁足,什么也幫不到,說不定還會嫌棄她軟弱無能,竟然被一個庶女欺負。
至于薛鳴英,她這個爹最會權衡利弊,雖說她才是他的女兒,可一旦薛卿儀身上有他可以圖謀的利益,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偏向薛卿儀。
方才薛鳴英看薛卿儀的眼神甚是溫和,分明是打起了什么算盤。
她要是去告狀,大有可能在兩邊碰一鼻子灰。
薛月嬈現在很后悔,明知秦氏和薛鳴英不是她能掌控的,還想著借這頓飯設計薛卿儀。
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見薛月嬈沉默,薛卿儀揚起嘴角,“看樣子妹妹是不打算告狀了,既如此,那我可就要去告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