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一句無心之言，卻意外的戳到了夏澈心中最大的秘密。
“說話太油膩了么？不應該啊……”
夏澈抿了抿嘴。
連蘇妙柔都沒能看出來自己的破綻，夏澈還真不相信眼前的老人能看出來什么。
都說人到老了，肉眼會花，但心眼反而要更明亮。
這是歲月在老人的身上所累積，堆砌出來的經驗，某些時候確實要比常人敏銳不少。
“我去看看王小習。”
夏澈陪笑一聲，隨即站起身走向病床，他很少有忌憚的人，但在奶奶面前，夏澈覺得自己還是少說話為好。
奶奶繼續看著電視，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病床上，王小習安靜的睡著，呼吸平緩，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淡淡笑意。
如果不是床邊掛著王小習的病例，說是對方只是在睡個午覺恐怕都有人信。
夏澈走近，伸手抬起王小習額頭的劉海，那里果然有一條淺淺的宛如蜈蚣一樣的傷疤。
“看來蚊子倒是沒撒謊……”
夏澈心中默然。
這條傷疤雖然已經愈合，但想來應該就是馮洋在霸凌對方的時候所留下的。
蚊子這個人，雖然滿嘴謊言，但在這件事上并沒有騙自己。
“不用太過擔心這孩子，他很懂事，從很小的時候就是，比同齡人要更加懂事……但懂事的孩子，其實都是吃苦的孩子，會哭會鬧才有糖吃，這個道理小習懂的，他真的懂，其他人都說我的孫子傻，可我一點都不這樣覺得，他有大智慧，明明能動用自己身為小孩子無理取鬧的特權，沒人會跟他過去不去，所有人都會讓著他，可他偏不。”
奶奶往自己的嘴里送著橘子，雙眼滿是柔和：“我的孫子……其實很聰明的，聰明的他太累了，明明那么小的孩子，肩膀連一桶礦泉水都抗不起來，卻替我抗住了家庭的壓力，他太累了……現在能有近乎無限的時間來休息，其實是一件好事。”
“可他本不用遭遇這些，是有人害得他……”
夏澈眉頭一皺，當即就想反駁對方。
這個奶奶雖然有大智慧，但考慮問題的角度卻太理性了，而且總有些想當然。
就好像在說的不是自己的孫子，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夏澈不去想奶奶所說的到底是不是對的，他本就不是一個絕對理性的人，換做是自己的話，夏澈一定會動用全部的手段去報復，必須以牙還牙，讓自己的親人流血，那對方的血絕對不能少流一滴，反而要加倍奉還。
“小伙子，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就不要再去煩惱了，報仇是需要資本的，我們這種人，能做到不被惡意徹底吞噬就已經很好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報仇的權力。”
奶奶靜靜看著夏澈，搖了搖頭：“還以為你這小大人能明白這一點，怎么在這會兒反而變得符合你的年紀了？真是的……”
“我比較感性吧。”
夏澈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心頭有些惆悵。
是啊……
王小習一家的情況，除了接受這個現實以外，還能怎么樣？
某種角度上講，蚊子反而是他們一家的貴人，不僅支付了住院費，還把害了他孫子的人給殺了，這份仇，反而是蚊子替他們一家報的。
好復雜……
原本很清晰的問題，現在光是想想都覺得復雜到爆了，亂成一團麻，夏澈試著切開這些纏繞在問題上的絲線，卻發現切著切著更亂了。
“嗯？”
忽然，夏澈嗅到了一抹不對勁的氣息，耳朵微微一動，眼睛瞬間看向了門外。
有人來了……
而且有殺氣！
一瞬間的工夫，夏澈的心跳猛然加速，渾身的汗毛倒豎，眉頭緊皺。
倒不是說他擁有殺意感知這種東西。
而是……
來人身上的氣息，和溫晨露身上的極為相似。
孰優孰劣，夏澈分辨不出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來人和溫晨露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都是殺手！
溫晨露不會突然來找自己，如果要來，也不會這樣大張旗鼓的散發著自己的殺氣。
那么答案顯而易見了……
“那個山羊胡所說的……有人要殺我，現在終于來了么？”
夏澈眉頭緊鎖，巨大的氣勢壓迫下，他扯了扯嘴角想苦笑，卻發現自己的臉部肌肉已經僵住了。
“砰砰砰——”
來人忽然輕輕敲了敲門，很有節奏。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了人的心頭。
“誰啊？”
奶奶不急不緩的把沒吃完的橘子放在桌上，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真是的……你們這些人啊，多久不來探望一次，來一次就好多人……”
“等一下！”
夏澈從壓迫感中回過神，激動之下，大聲吼道：“別開門！”
隨即，夏澈三兩步并作一步，一個箭步沖上，攔在了奶奶的面前。
“你這孩子，干嘛突然吼這么大聲？”
奶奶嚇了一跳，本就年紀大了的她，被嚇到了渾身都開始了不適，捂著胸口緩了好幾口氣才順過來。
“抱歉……奶奶，我的時間到了，得先回學校，這個人是跟我一起的，他來晚了，我這就帶他走。”
夏澈回頭努力擠出一抹微笑，隨即轉過頭，笑容一點一滴收回，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知道你是來找我的，也知道你是為了什么事，我們一起回去，不在這里聊，可以么？”
他的心中怒罵連連。
媽的……
都怪蘇妙柔這個女人。
非要給自己的經脈封住，如今這種局面，被封了經脈的自己對于一個真正的殺手來說，豈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雞？
“傻逼女人，活徒弟不想要，非得要個死徒弟是吧？這樣玩我……我就不信你以后不會后悔！”
夏澈嘁了一下，額前已然布滿了冷汗。
既然是沖著自己來的，就算現在的夏澈被封住了經脈，與普通人無異，但一人做事一人當，門外的殺手絕對不能放進來。
自己的麻煩，怎么可以牽扯到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