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朝廷求賢若渴,又因今年春試推遲,所以正恩并科,錄取人數(shù)比以往翻了一番。
五月初一這日,皇帝在御花園設(shè)下瓊林宴,宴請眾新科進(jìn)士。
除了籠絡(luò)人心彰顯天恩之外,更重要的一點(diǎn),為趙楹的幾個適齡待嫁的妹妹擇婿。
賀咫被趙楹拉過來幫忙掌眼,竟意外遇上了老熟人,許昶。
一個是御前紅人,萬歲爺欽點(diǎn)的殿前司副指揮使;
一個是新科狀元,帽插宮花,獨(dú)占鰲頭,全場簇?fù)淼慕裹c(diǎn)。
龍椅上端坐的新帝,笑盈盈給兩人做介紹。
許昶假裝不認(rèn)識,沖賀咫拱手道:“賀副指揮使威名遠(yuǎn)揚(yáng),許某早有耳聞,幸會幸會。”
幸會你奶奶個腿兒。
賀咫心里暗罵。
當(dāng)真應(yīng)了那句話,一朝魚躍龍門,看誰都是路人。
這小子竟敢裝不認(rèn)識?
他起身走上前,一把摟住許昶的肩,皮笑肉不笑道:“許狀元當(dāng)真是貴人多忘事,你不記得了,咱們可是老相識啊。”
許昶身子一僵,頓時緊張起來。
趙楹卻來了精神,頗有興趣問道:“賀咫,你同許狀元當(dāng)真認(rèn)識?”
“當(dāng)然!”賀咫拍了拍胸口,夸張道:“我們可是不打不相識的……”
他略微停頓,瞄了許昶一眼。
許昶那張臉,刷一下變得慘白,訕訕道:“恕我眼拙,沒認(rèn)出賀大人,罪過罪過。”
趙楹探了探身,滿眼八卦地問:“難道你們兩人是情敵?”
許昶擺手搖頭,忙著否認(rèn),“怎么能呢,賀大人比我年長好幾歲呢。”
言外之意,夸他自己年輕?
賀咫臉色一沉,剛要發(fā)難,就見許昶求救似的沖他眨眼睛。
你小子很有心機(jī)啊,竟敢在萬歲爺面前給我上眼藥?
賀咫剛準(zhǔn)備好好教訓(xùn)他,就聽許昶小聲求饒:“恕我年輕不懂事,賀大人別跟我一般見識。”
算你識相。
賀咫一甩袍角,轉(zhuǎn)身回了自己座位。
他最終抱得美人歸,驕傲得像個將軍。
許昶在他面前,永遠(yuǎn)抬不起頭來。好在自己爭氣,今年春試一舉奪魁,方才能挺直腰桿做人。
今天的瓊林宴,目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臨出門時,許渝道再三叮囑,讓他好好表現(xiàn),若能娶位公主回家,那可是許家滿門榮耀。
許昶也是奔著尚公主來的,而且他一早發(fā)現(xiàn),御花園臨湖的畫樓上,衣香鬢影,不時傳來說笑聲。
毋庸置疑,太后、皇后,還有幾位公主,她們現(xiàn)在就在上面。
居高臨下,在一眾才子中挑選心儀的駙馬。
許昶早有準(zhǔn)備,今日端的是一副不卑不亢、文質(zhì)彬彬的清雅模樣。
眾同僚也很給面子,不時攀談幾句,對他贊賞有加。
他對今日自己的表現(xiàn)十分滿意,眼看快要散席,卻遇上了姍姍來遲的賀咫。
聽父親說,賀咫如今掌著殿前司,雖然品級不高,卻是新帝最信賴的人。
滿朝上下,不論老幼,誰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他本想假裝不認(rèn)識,跟賀咫虛與委蛇一番,誰知他上來就勾肩搭背,在萬歲爺面前擺出一副粗俗的模樣。
許昶心里有氣,卻又不敢發(fā)作,心里罵著娘,臉上還得陪著笑。
可誰知,賀咫一上來就揭老底,這讓許昶臉上掛不住。
他訕訕解釋:“我跟賀大人乃是同鄉(xiāng),渤海縣棲鳳鎮(zhèn)的同鄉(xiāng)。”
趙楹哦了一聲,略顯失望,“同鄉(xiāng)啊,之前怎么不曾聽你提過?”
這句話是沖賀咫說的。
賀咫看一眼許昶,見他可憐巴巴討好地沖他拱手,冷笑勾唇。
“萬歲爺之前沒問過,我也沒好意思提起。當(dāng)年我在渤海縣當(dāng)函使,許狀元剛剛中舉,我們曾毗鄰而居,只一墻之隔。”
“這么說來,你們還算是老相識啊。”
“當(dāng)然。”賀咫挑眉看向許昶,“許狀元,賀某粗莽,以后還需你多多提攜啊。”
許昶紅了臉,只是搖頭,竟忘了該怎么客套。
一朝成了他的手下敗將,這輩子再見面時,便總是落了下風(fēng)。
許昶頓時像是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來了。
趙楹來了興致,跟賀咫道:“你還記不記得,當(dāng)初咱們設(shè)計鏟除婁金山?”
“當(dāng)然記得。”賀咫熱烈回應(yīng),“趙彥信中提到,當(dāng)年萬歲爺把婁金山拉下馬,不光端掉玉泉寺那個假寺廟,還解救了山后金礦的多名啞奴。此事反響熱烈,直到今天,還被渤海縣的老百姓津津樂道呢。”
趙楹一臉自豪,笑意更甚。
“提起舊事,朕想起來了,當(dāng)初若不是你出手相幫,我怕是早死在歹人的刀下了。”
“萬歲爺吉人天相,自有神助。賀咫不敢居功,慚愧慚愧。”
兩個人旁若無人熱絡(luò)地聊著,許昶插不上話,在一旁無聊枯等了好一會兒。
萬歲爺越說越有興致,拉著賀咫去了乾坤殿。
他們一走,許昶重又成了焦點(diǎn),眾人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討好他。
“沒想到許狀元跟賀副指揮使,竟然是同鄉(xiāng)。棲鳳鎮(zhèn)人杰地靈,真是好地方啊。”
“賀副指揮使如今可是萬歲爺跟前的大紅人,有他幫襯,許狀元授官一事,可以高枕無憂了。”
……
許昶沒興致再聽眾人拍馬屁,待宴席結(jié)束便匆匆離開了。
原本以為,尚公主這事兒大約是沒希望了,直到三天之后,宮里太監(jiān)傳皇后口諭,宣許昶入宮覲見。
許府又沸騰了,就連柳祎綏都對許昶刮目相看。
她一改以前愛答不理的模樣,親自為許昶搭配了錦袍、鞋襪,又命人拿了玉佩香囊掛在許昶的革帶上,把許昶打扮一番,親自送出大門。
許昶騎著馬,穿過熱鬧的街市,到了宮門口。
早有太監(jiān)在等著他,引著他穿過大半個皇宮,去了御花園的畫樓。
太后和皇后端坐桌旁。
許昶上前跪地行禮,一一問候,太后抬了抬手,“許愛卿平身,坐下說話。”
許昶戰(zhàn)戰(zhàn)兢兢坐下,目不敢抬,只是盯著自己腳下那方寸之地。
太后曼聲問:“許愛卿年方幾何呀?”
許昶:“二十有二。”
太后:“之前可曾婚配?”
許昶搖頭。
太后:“可有侍妾通房等?”
許昶依舊搖頭。
太后跟皇后遞個眼色,兩人臉上都露出笑意。
別的沒再多問,只說讓柳祎綏第二日進(jìn)宮。
許昶起身謝恩,往外走的時候,意外聽見屏風(fēng)后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下意識扭頭看過去,就見一姑娘正站在屏風(fēng)后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