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反應是,他哪來的槍?
我國全面禁槍。就算上世紀還有一些深山老獵人偷偷藏起獵槍,隱瞞情況,拒不上交,那也是極特殊情況。況且,要是沒什么血海深仇,誰也不會掏出珍藏了幾十年的違法獵槍頂到別人頭上。更不會頂到警察的腦殼上。他們是莽,又不是傻。
我瞬間不害怕了。第二眼,我清楚看見,這盜墓分子手里拿的不是長槍,而是一個細長的桿狀物體。
——探針。
這盜墓分子手里拿著探針!
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盜墓團伙開發的“黑科技”也是層出不窮。這種細長的“探針”就是其中之一。有些老盜墓賊可能比較熟悉“洛陽鏟”、“探鏟”之類的工具,那種特殊的筒狀鏟子曾是盜墓的主要工具,主要是通過挖取地下土壤來判斷墓穴位置。但近幾年,洛陽鏟也逐漸退出盜墓歷史舞臺,被“探針”這種更先進的盜墓工具取代。
“探針”是一種用于探測地下墓穴位置的專用工具。它通常由金屬制成,直徑約有兩個拇指粗細,長度自由,可以隨意接長。它的形狀就像撬墓門的鐵釬一樣,又像一根細長的金屬桿,便于插入泥土中,探測地下墓穴結構或定位棺槨。
有經驗的盜墓分子只要把探針插入泥土中,通過觸感,就能判斷下面到底是墓頂磚石和普通泥土。有些探針甚至能接長至幾十米,通過多次插入地下,盜墓者能夠較為精確地確定棺槨的位置。
最近追回了不少被盜文物,我都在器皿表面看到過一個奇怪的小孔。如果不是鑄造器皿的遺留孔,或裝飾性孔洞,大概就能確定是盜墓探針留下的痕跡。有的盜墓分子沒有我這種極其敏銳的皮膚感知能力,但他們卻故意用探針捅破地下的文物,再憑借手感和觸感,估算出自己捅破的文物到底是鐵器還是瓷器,價值如何。
盜墓探針能在文物上打孔就算了,我今天才知道,探針還能在我的腦門上打孔!
此時此刻,那個盜墓賊已經拿著那一根長槍似的探針,直接朝我的臉部刺來!
他的目標是我的眼睛。
探針頂部很尖,針身還布滿了紅銅色的鐵銹,肯定是堅硬的鐵制品,不是收音機上面那種柔軟的天線。如果這樣一根鋒利的探針刺進我的眼球,我肯定當場失明;如果對方特別用力的話,說不定會直接刺穿我的顱腔,我的命就會直接交代在這里。
我是在推門一瞬間受到對方襲擊,他直接拿著長針往我臉上刺。不到零點幾秒,實在太突然了。在探針距離我的鼻尖大概幾厘米的地方,我才一身冷汗,反應過來,很不光彩地就地一打滾,好歹是避開了驚險的攻擊,保住條命。
但我突然意識到,鄭弈還在我身后!
我這小兄弟剛從警校畢業,沒見過探針,更沒有太多實戰經驗,再加上我剛剛在前面迎敵,又擋住了他的視線。鄭弈此時還站在原地。
那個盜墓賊見一擊不中,迅速轉換目標,拿著探針向鄭弈呆滯的眼睛刺過去!
“躲開!”我絕望地看著鋒利的探針刺向他,無能為力。
鄭弈躲不開。
他依然呆在原地。鄭弈不是傻,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毫無準備就遭受了飛來橫禍,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沒法反應。
“小心。”一個人影從濃霧里閃出來。他伸手擋在鄭弈面前,淡淡吩咐道。
這是誰?
我們雙方都愣了愣。
這位救星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我們的救星走出濃霧遮蔽的觀戰席,走上警匪交鋒的戰場。
只見他迅速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肩,手指又猛地伸向前,頂住了那根細長的探針,阻止了它繼續前進。
好了,解決掉一個威脅。
盜墓分子愣了。我也愣了。
鄭弈一直都在愣。
周圍也一片寂靜。
開什么玩笑?——人的手掌,怎么可能擋住一枚鋒利的探針?
但我很快看清楚:這位救星沒有傻到用他的手掌頂住探針。
他手里還拿著一枚銀光閃閃的“麥穗”。
“麥穗”的尖兒,正好頂著探針的尖兒。
真正的“針尖對麥芒”!
這位救星也穿著一身藏藍色警常服,看樣子是我們的同事。他雖然全程背對著我,我卻能清晰看見,他左邊的肩章上面還有“麥穗”警銜和幾顆“星星”,右肩警銜上面卻只有星星,沒有麥穗了。
“麥穗”就在他手里。
這畫面太有沖擊力了。我心里頓時冒出三個疑問:第一,他到底是哪位世外高人?居然會拿警銜當武器,太強了吧;第二,他警銜真高,掃黑見到祁廳長也不用膽怯吧;第三,他這警銜質量是真好啊!
“武器放下。”我們的救星低喝一聲。
盜墓分子也驚訝得瞪大眼睛,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松。救星立刻伸手握住探針,往右一擰,探針便從盜墓賊的手中脫出,飛了出去。
右手解除嫌疑人的武裝后,他又上前一步,左手照著嫌疑人的喉結,猛地一砍。
等我再回過神,那個盜墓分子已經喪失了所有反抗能力,痛苦地蹲在地上,“咳咳”個不停。
好了,解決掉兩個威脅。
我們的救星轉過身,安靜地看看鄭弈,好像在反復確認他沒有受傷。
然后他一邊伸手指著我,一邊教育鄭弈:“瞧瞧人家多機靈。下次看人家躲開了,你也跟著躲,會不會?”
我很難形容,我對這位救星的第一印象。即便是面對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他也看不出任何緊張,渾身透露出一種長城般讓人莫名安心的穩固氣質。他身形挺拔,背影標正,身上的軍人氣質與警察氣質完美融合。一句話概括:
往那一站,就是兵。
鄭弈也從驚嚇中回過神。看看旁邊那根險些奪去他性命的探針。又看著救星的眼睛,驚喜又感激地叫一聲:“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