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西洲與無白從禪房出來,直接回了他在法華寺的住處。
院子不大,只有三間廂房,布置也十分簡單,平常會有小沙彌專門過來清理打掃。
參天古樹,郁郁蔥蔥,擋下了大半的酷熱。
角落處有口水井,周圍鋪著一圈青磚。
祁西洲自己轉動著輪椅,在院子中行了好幾圈。
松藍跟猴子似的從樹上躥下來。
“王爺,許家兩個姑娘都來了法華寺,屬下剛才瞧著海青不知偷偷摸摸地干了些什么,要不要去看看?”
松藍反正一有機會就會在祁西洲面前給海青上眼藥。
大有一副軍棍打不爛他屁股,誓不罷休的架勢。
“不必,反正今日肯定是有一場好戲,你暗中護著點許大姑娘,別叫她吃了虧就好?!?/p>
松藍暗暗朝天翻了個白眼。
“王爺,許大姑娘不坑人都算好的了,屬下覺得能讓她吃虧的人還沒出生呢?!?/p>
祁西洲掃了他一眼,語氣冷清。
“你是軍棍沒挨夠?”
松藍直接跑出了一道殘影。
無白輕輕搖了搖頭。
“王爺,可要回屋歇一會?屬下給您打點水喝?!?/p>
“也好,沉灰可有傳信回來?”
無白搖頭,“暫時還沒有?!?/p>
“也罷,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p>
這一邊,許知意主仆三人終于到了法華寺正門。
浮生彎下腰,使勁捶打幾下自己的腿。
“哎喲,累死奴婢了,要是再不到,奴婢都該斷氣了。”
吳嬤嬤沒好氣地伸手輕輕拍了兩下她的嘴巴。
“佛門重地,不得胡言亂語,什么斷氣不斷氣的,可是太不吉利了!”
許知意放下提著的裙擺,一語未發。
她瞇眼,看著正殿方向,香客云集,煙霧繚繞。
重新將臉上的白色面巾系緊了些,“好了,咱們也進去吧。”
燒三炷高香,再供奉盞長明燈,她今天來法華寺的事情就完成了。
殿門處,貴女們紛紛圍著個小沙彌。
“小師父,今日是不是可以請虛空大師解簽?。俊?/p>
小沙彌微笑著一一行佛禮,“虛空大師今日解三十簽,還請眾位施主們莫要擁擠。”
貴女們神色急切。
“啊,我們這里何止三十人,也排不上的豈不是解不了了?”
小沙彌依舊保持笑模樣,“阿彌陀佛,佛曰一切皆由天定,有些事強求不得?!?/p>
吳嬤嬤道,“大姑娘您就快要成親了,也去請一簽吧!真的很靈驗的?!?/p>
許知意對這個沒興趣,倒不是不相信佛祖,而是這么多人都在求,上蒼真的都能聽見嗎?
一切還是靠自己最穩妥。
“不必了,我有些累,咱們去廂房歇會吧?!?/p>
吳嬤嬤有些惋惜,但依舊挽住了許知意的胳膊。
“好,這會也的確太熱了些,咱們便不湊這熱鬧了?!?/p>
許知意幾人才走幾步,那小沙彌不知被誰碰了一下,手中的簽筒掉落在地。
一根簽正巧落在許知意腳邊。
浮生眼疾手快的將簽撿起來,舉到許知意眼前。
“大姑娘,一切皆是天意,這簽掉在您腳邊,不正說明您是有緣人!”
吳嬤嬤也在一旁慫恿。
“是啊大姑娘,來都來了,便請虛空大師解一簽!”
許知意無奈,只得接過浮生手中的簽。
小沙彌也朝她的方向看過來,虛虛一禮。
“阿彌陀佛,天意如此,施主便解上一解!”
虛空大師暫時還未出來,許知意便重新入了大雄寶殿。
雙手合十,誠心誠意地給佛祖磕了三個響頭。
貴女們已經迫不及待的候著虛空大師了,殿內一時間倒安靜下來。
許知意跪伏于每個蒲團上,“這一世民女或會手染鮮血,還請佛祖千萬莫怪?!?/p>
血債血償,天經地義。
哪怕死后會墮入十八層地獄,也絕不后悔。
外面又是一陣喧鬧,聽得有人激動地喊。
“真的是虛空大師!”
“大師,您終于出關了!”
“虛空大師,您快看看我的簽如何?”
眾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虛空的目光卻落在殿內虔誠跪拜的許知意身上。
眼前浮現出熊熊烈火,以及那滿臉絕望無助的女子。
“那位姑娘,可要解簽?”
虛空的聲音并不大,可落在許知意耳中,卻如驚雷。
她猛地回頭,與虛空四目相對。
“冤冤相報何時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前世今生好輪回,相逢一笑泯恩仇!”
許知意捂住耳朵,那聲音卻似印在腦子里,一聲高過一聲。
明明,虛空大師再未開口。
撕心裂肺的疼自心口處蔓延開,許知意的眼中恨意滔天。
“待到大仇得報,我愿入地獄接受一切刑罰,但這之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世間若無公道,我便為自己殺出個公道!”
虛空長長嘆口氣,“莫被仇恨迷了眼,公理之下,正義不朽!”
許知意將手中的簽放到香燭上,看著它慢慢燃燒,最后成了案下一抹香灰。
“殺人者無法伏誅,枉死者不得昭雪,這理不如不要!”
她迎上虛空的目光,不躲不閃,神情堅決。
“哎呀大姐姐,你是不是睡迷糊,怎么能對虛空大師如此無禮呢?快,趕緊給虛空大師拜下,誠心道歉!”
浮生咬牙,哪哪都有這殺千刀的許云婉!
許知意露出的一雙眼淡漠疏離,周身都透出拒人于千里的冷傲孤高。
許云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尖細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大姐姐趕緊跪下來求大師原諒啊!你如此不尊佛祖,父親定會打死你的!”
說罷,她提著裙角小跑到許知意身邊。
伸手就想逼許知意下跪。
吳嬤嬤迅捉住許云婉的手腕,嗓門大的驚人。
“二姑娘你怎么敢當著佛祖的面對大姑娘動手?何況虛空大師向來慈悲為懷,又怎會無端讓人下跪求饒?二姑娘為何要憑白毀了虛空大師的聲名?”
不給許云婉開口的機會,吳嬤嬤繼續扯著嗓子道。
“何況大姑娘并沒說什么大逆之言,二姑娘為何將這屎盆子扣在她頭上?老奴懂了,二姑娘這是平時欺負大姑娘成習慣了,一時忘了這是在法華寺......唉......”
吳嬤嬤又是嘆氣,又是搖頭,一副大姑娘你好可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