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夫人又繼續喝了好幾口茶,心情很好地捻起小幾上的糖梅子含在嘴里。
“當年你找人給景兒批的命數,我一個字也不信!什么天煞孤星,不過是還沒遇見對的人,如今就不一樣了。”
她笑,多年來放在心中的包袱突然就放下了,整個人都輕松起來。
“知意就是上天派來拯救景兒的人!何況若是沒她,向晚可能早死了,而我也得日日受病痛折磨。”
何丞相沉默著端起茶。
也許誠如夫人所言,上天對他們并非那樣的薄情,機緣巧合的將許知意帶到他們身邊。
也或許是前太子和前太子妃在天有靈,不愿看到自己的女兒經受非人的磨難。
總而言之,許知意與他們有緣,他們也不能負了上天的善意。
“是了,咱們也不必糾結知意能不能記在何家族譜上,如果她真嫁給了景兒,不還是一家人?”
孫夫人笑,“沒有如果,我是一定會想盡辦法讓她嫁給景兒為妻的!且,我不允許景兒再納妾!”
何丞相一下就聽明白了。
“若是知意真的不能再有孩子,也無妨,實在不行,就挑個清白人家的孩子抱養,或是他們二人去游歷天下也不錯。”
孫夫人頷首。
“我也是這樣想的,反正咱家也沒爵位要繼承,沒必要束縛住他們的手腳!”
正在大理寺處理莊家案子的何陵景,不知為何,突然就打了兩個噴嚏。
引得一旁的同僚關懷不已。
“瞧著何少卿的臉色不好,是不是外出查案受了寒氣?”
“是啊,這里的事情我們來處理就行了,您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何陵景想起臨出門前許知意交代的話,心頭一暖。
“也好,如此就勞煩諸位了,我也確實有些不舒服。”
他能確定的是莊知溫提前得知消息,跑了!
莊知溫雖不是他的人,可兩人之前也算相談甚歡,此人并非眾人表面看著那般紈绔混賬。
相反的,他比莊家的每個人都要更聰明。
他一直不肯接手莊家的生意,未必沒有想到今日的結局。
何陵景倒是希望他跑得越遠越好,最好這一輩子都別再回京城了。
若莊知溫真被大理寺的人抓住了,他就算想救,也是有心而無力。
回到丞相府,剛好是晚膳的時間。
何陵景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去了梅香院。
丫鬟們手里端著托盤,飯菜的香氣鉆入鼻尖。
浮生見到他,趕忙俯身行了禮。
“奴婢見過大公子!您可有吃晚膳?要不要陪姑娘用些?”
何陵景輕頷首。
“也好。”
進了屋,散了散身上的寒氣,這才在四足美人榻上坐定。
里間傳來衣裳窸窸窣窣的動靜,須臾,許知意便在下人的攙扶下緩緩走出來。
“兄長今日回來的真早。”
何陵景不自然的笑笑。
“莊家的案子基本已經定了,也沒什么可查的了。”
許知意伸手覆在眼睛上,擋了擋略有些刺目的燭火。
何陵景見狀,趕忙吹熄了幾盞燭臺,朝外吩咐道。
“去將那幾盞琉璃燈拿過來。”
守在廊下的侍衛應一聲。
“是。”
很快的,琉璃燈就擺在了屋中各處。
比起燭臺,這燈光更柔和明亮些,也少了些嗆人的味道。
“日后你看書就用這個,也不傷眼睛。”
許知意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吃飯,也無需人在一旁伺候,浮生極有眼力的將屋中的下人遣出去,自己則守在廊下。
“浮生,你也別守著了,去吃飯吧!”
浮生輕輕嗯了一聲。
天氣涼了,許知意體恤她們,不止不讓守夜,又擔心她們吃涼飯,傷胃。
跟著這樣的主子,真是她們三生有幸。
許知意今天倒是多喝了半碗燕窩羹。
“飽了?”
“嗯,兄長多吃些。”
何陵景放下手中的筷子,自懷里摸出個油紙包,遞到她手里。
“回來的時候看到有賣這個的,就買了些。”
銀絲糖、糖漬梅子、蜜餞......
許知意謝過,捻起顆梅子含在嘴里,酸酸甜甜,一下就覺得嘴中沒那么苦了。
見何陵景又取出兩本書。
“這個......你無聊時翻翻,只是到底病著,可不許熬夜。”
許知意笑著應了,蔥白的手指隨意翻了翻,眼睛頓時就亮了。
“兄長這是從何處得來的?”
學醫的人都知道,這兩本醫書乃是孤本,聽聞收藏在藥王谷,尋常人是見不著的。
何陵景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小心措辭。
“這次我去了藥王谷......雖未親眼見到谷主,但他聽了情況,賜了藥,還附帶著讓我將這兩本醫書帶給你。”
許知意翻書的動作微頓,旋即像沒事人一般繼續垂眸。
“他大概還在怪娘親和姨母當年不辭而別吧!若是她們還留在藥王谷,說不定還活得好好的。”
何陵景沒說話,目光時不時落在她那張絕色的臉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未必全是壞事,她們當年也定是滿心歡喜的。”
許知意笑笑。
“或許吧。”
何陵景拿起另外一本醫書認真翻看,書頁空白處密密麻麻寫著注釋,可見谷主對許知意毫不藏私。
只是暫時放不下心中芥蒂。
窗格上投下兩人專注看書的身影。
良久,何陵景似無意的道了句。
“等天氣暖和了,我陪你去看看塞外大漠和江南煙雨。”
何清晨與裴念川大婚后,就該起程去往定國公的封地高密了,他想著同往,正好陪許知意散散心。
許知意淡淡一笑,這是她聽過最美的承諾了,比起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個似乎更能讓人心安。
“那要是我不愿再回來呢?”
何陵景垂著眸。
“你不會的。”
許知意神情微滯。
是啊,她不會的,畢竟南星還在京城,天下一日不穩,他就不安全,若不能親眼看著他登上那位置,自己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離開?
“兄長倒比我自己還要更了解我。”
她才打趣一句,眼見著何陵景原本清冷的臉一下就紅到了耳朵根。
翻書的手指頓在半空。
他原本就不擅長聊天,何況對面的女子是他尖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