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許知意睡得并不安穩,一會夢見娘親坐在樹上沖著她招手,一會夢見娘親坐在秋千上,一會又夢見娘親口不能言的模樣。
一覺醒來,頭昏昏沉沉的,骨頭縫都往外冒著寒氣。
果然,經過陳府醫一番診脈。
“寒氣入體更嚴重了!老夫告誡你好多次了,一定要注意保暖,為什么就是不聽勸?”
見許知意迷迷糊糊的樣子,陳府醫更氣了,打量一眼四周,壓低了聲音。
“你今年才不過十七,再這么折騰下去,別說懷孕了,就是這條小命也難保!”
陳府醫是真的看不透她。
明明自己也是個精通醫術的,為什么就不能愛惜點身子?年紀輕輕的落下病根,以后都很難完全康復。
許知意終于回過神來,瞥一眼陳府醫。
“一大清早的嚷嚷什么?昨夜那是突發情況,以后不會了,只是......聽聞東臨的山上長著幽蝶蘭,可是真的?”
陳府醫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的轉移開了,摸了把胡須。
“老夫在醫書上看到過,聽聞此藥形如蝴蝶,五年開花,十年結果,若女子服下,容顏永駐,驅除寒氣......不過紙上得來終覺淺,效果是不是真的這般好,還是得親自瞧過才知道。”
許知意瞇了瞇眼睛,打量著陳府醫。
“你是不是又偷看我的醫書了?”
陳府醫心虛的摸了摸鼻尖。
“那個啥.....如今老夫也算是你的人了,不過幾本醫書,不會也這么小氣吧?何況老夫若是精進醫術,對你可是百利而無一害啊!你說是不是?”
許知意笑而不語,直看得陳府醫渾身發毛,屁股下跟長了刺似的,一直扭來扭去。
“那個......你今日就別出門了,好好休息,爐子上還熬著藥,老夫得去看看。”
浮生隨后進來,看了眼陳府醫離開的背影,嘟噥了一句。
“這陳府醫怎么做什么都毛毛躁躁的,一大早的就跟屁股著火了似的。”
見許知意還愣愣的坐在床榻上,浮生趕忙拿過一旁的小襖替她穿上。
“姑娘,這天愈加冷了,您以后一睜眼就記得喊奴婢,對了,姑娘,許府昨晚起了好大的火。”
擰了熱帕子,仔細替許知意擦拭。
“奴婢聽他們說,一個活著的都沒有,官兵趕到的時候,火早熄了,全部燒成了灰燼。”
許知意怔忡。
昨夜明明只是點了林姨娘的院子,淋了那么點火油,不該波及其他院子才對。
“那你可有聽說是因何起火的?”
浮生點頭,“據說是小廚房爐子上熬著湯,下人睡著了,引燃了一旁的柴火,這才釀成了大禍。”
聽到這,許知意心中已經了然。
看來是何陵景的手筆了,這是擔心她會一直對此事耿耿于懷,又生怕許懷安那個混賬說出些什么不該說的,這才替她處理了。
不過想來也是,許懷安這段日子一直窩在家里,可總感覺他在憋著什么大招。
或許是要拿自己的身份說事,萬一如此,南星可就危險了。
此刻,前廳。
孫夫人雖然是何陵景的親娘,此時此刻也覺得自己的兒子是真的不能要了!
不過就是趁著快到年節了,想去法華寺上炷高香,可他卻推說沒空。
陪自己沒空,可轉頭就去問許知意要不要出門逛街。
這還沒娶親,就沒空搭理自己這個親娘了?
這是想上天還是咋滴?
咬了咬牙,心中默念,親生的,親生的,親生的!
最后還是沒忍住,沖著他的背影罵了句。
“混賬玩意!”
既然他做初一,就別怪她這個當娘的做十五。
孫夫人一甩帕子,轉身去了梅香院。
她到的時候,許知意才剛用完早飯,正坐在四足軟榻上喝茶看書。
見到孫夫人,許知意趕忙起身。
“母親,您用過早飯了嗎?”
孫夫人頷首,牽過她的手,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半天。
“知意出落的愈發漂亮了,這皮膚簡直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孫嬤嬤你瞧瞧是不是?”
孫嬤嬤滿臉堆笑。
“可不是,如今啊滿京城的人都在說,長安郡主的相貌無人能及!”
孫夫人拉著她坐下。
“早上的時候景兒是不是來過了?”
“嗯,兄長問我要不要去買些東西,太冷了,我又懶得動。”
孫夫人眼珠子轉了轉。
“知意啊,明個一早咱們娘仨去趟法華寺可好?除了燒高香,我還想著給你娘供盞長明燈。”
許知意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好,我陪您一起去。”
孫夫人達到目的,心滿意足。
“那就這樣說定了,明日穿厚些,山上冷,千萬別凍著了。”
許知意笑著應下。
她自然不知道孫夫人與何陵景之間的明爭暗斗,不過是去趟法華寺,正好她也要重新供奉一盞蓮花燈。
孫夫人出了梅香院,這才輕哼一聲。
“哼,明日看那個臭小子還不巴巴跟著!我就不信了,老娘還治不了他了!”
孫嬤嬤低咳一聲,示意她小點聲,畢竟那么多下人看著,這話多少說得有些粗俗了。
孫夫人無所謂地一轉身。
“有什么關系,我是在自己府里,有什么不能說的!如今我女兒可是郡主!”
孫嬤嬤無奈的搖頭。
總覺得自家夫人自從認下許知意之后,就性子大變,也可能是頭疾好了,愈加的放飛自我了!
正在大理寺忙得不可開交的何陵景,只覺得后背一涼,重重打了個噴嚏。
總有壞人想害他!
要是被他逮到,絕不輕饒。
想到早上陪許知意用飯,自己說要陪她去逛逛,結果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一陣陣的煩悶。
許知意不喜首飾釵環,除了之前自己給的那支碧玉簪子,其余的似乎都是母親送的。
他現在巴不得她從頭到尾穿戴的都是自己親手挑選的!
派人去西域定制的戒指因為天氣關系,遲遲未送來京城,也不知能不能趕在她去東臨前親手給她戴上。
反正這輩子他就認定她了。
許府的案子遞交到了大理寺,卷宗此刻正握在他的手里。
“平昭二十五年,一月十二,許府突發大火,經查證,非人為,乃天災!”
結案,蓋章。
從此,這卷宗會被放在大理寺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