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痛,只相思。
再不愿別離,別離也在眼前。
黎明尚未破曉,長長的馬車隊伍已經整齊的等在了出城的南大門。
何陵景親手替許知意系上銀狐大氅,面上含笑,手卻不自覺的微微發著抖。
心愛的女人即將離開,心早就千瘡百孔,血一滴一滴像是要流干了一般。
還未分開,相思的煎熬已經蔓延。
不知下一個春天,再下一個春天,他們能否再相見?
花飄零,碾作泥,香如故,心事被小心翼翼的收起,交握的手,終究還是分開了。
滿腔的悲傷,突然就跌落在大雪里。
“知意,你要好好的。”
所有的不舍,最后化為一陣哽咽。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許知意踮起腳尖,蔥白指尖將他臉頰的淚拭去,只是這滴淚好燙啊,一路燙到了心里。
胸口似被巨石堵住,連呼吸都有些困難,淚眼朦朧間,他的俊臉也變得那樣不真切。
“阿景,如果你死了,我必不獨活!”
說罷,頭也不回的扶著白嬤嬤的手上了馬車,直到那道身影再也看不見,這才悲從中來。
浮生握著她冰涼的手,眼淚也大顆大顆的落下。
昨夜郡主與公子一夜未眠,執手直到天明。
怎么可能不難過,平靜的表象,不過是讓彼此放心。
烏云遮不住太陽,今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馬車內,一時靜得只能聽到壓抑的抽泣聲。
她們的馬車行在隊伍的中間,這樣即使有危險,也不會第一時間波及。
卓克王子十分體貼的另坐在她們后方的一輛馬車中。
祁西洲還是固執的跟來了,鐵青著一張臉,握緊的拳頭中有血慢慢滲出。
行到半路,隊伍不知何故停了下來,只有許知意同卓克王子的馬車改了道。
祁西洲正想跟上去,卻被東臨使團的人攔住,用蹩腳的中原話道。
“我家王子與王妃有事,旁人不便打擾,還請安王見諒。”
祁西洲的心猛地抽疼。
是啊,許知意如今已是他人妻,她要去做什么,無需經過他的同意。
兩輛馬車漸行漸遠,祁西洲瞇著眸。
若他沒記錯,那個方向,正是許知意母親的墓地。
祁西洲的確沒猜錯,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吳嬤嬤的棺槨也埋在那處地方。
下了馬車,卓克王子并未多問,只是跟在許知意身后。
“這里埋著我的娘親,還有.....從前伺候我的嬤嬤。”
卓克王子輕輕嗯了一聲,似乎是怕打擾到地底下的人。
他們二人今日都穿著十分素凈,一點沒有大婚的喜慶。
許知意也不多話,朝著遠處張望,低聲地問身旁浮生。
“信可傳到她手中了?”
浮生點頭,“郡主放心,她一聽是您寫的信,親自出來從奴婢手里接過去的。”
許知意嘴角扯出一抹笑。
“那就好。”
這里請了人專門打掃,定時擺上供品,昨夜大雪,此處卻干凈非常。
上了香,燒了紙錢,卓克王子竟也隨著她一同跪在早早準備好的蒲團上。
“娘放心,我定會好好照顧知意,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許知意好笑地瞥他一眼。
“你叫得倒是順口。”
卓克王子舉止恭敬,聞言只是笑了笑。
“你既已嫁給我,你的娘自然也是我的!”
說完,從浮生手中拿過一沓紙錢,放在銅盆中。
“可是還在等什么人?”
許知意將其余紙錢全部丟到銅盆中。
“嗯,在等一個前來贖罪之人!”
她的一雙眸子仿佛一汪湖水,冰涼刺骨,滿含恨意。
卓克王子站在她身邊,垂眸,望著還不到他肩頭的女子,心底的某處突然就柔軟下來。
天雖晴,風卻依舊刺骨,他解下自己的大氅,輕輕披在許知意身上。
一股暖香鉆入鼻尖,許知意有些意外的抬頭看他。
“太冷了,卓克王子還是自己穿著吧!”
卓克笑著替她系好鍛帶。
“我們東臨的男兒身體強壯,不懼嚴寒,路途遙遠,你可千萬別生病了。”
許知意點了點頭,沒再拂了他的好意。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何陵景溫柔的聲音。
“知意別凍著了。”
微嘆口氣,暫時將心中的難過壓下去。
遠處,出現兩道身影,慢慢走近,正是裴北北和她的貼身婢女玉兒。
陽光自干枯的枝丫傾瀉,照得她一張小臉愈加明艷動人。
裴北北走到她身旁,大咧咧的揮揮手。
“長安郡主好久不見!不知今天約我來此是為了什么?”
許知意不語,盯著她的眼睛。
這裴北北還真的是一點愧疚之意也沒有,都到了這了,還笑得如此沒心沒肺。
許知意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兩座墳墓。
“裴北北你若識字,可仔細辨認一番!”
裴北北皺眉,一臉的不耐煩。
說實話,這朝代的好些字都是繁體,有的還有些像象形文字,難懂又難寫,她還真的認不全。
臉幾乎要湊到石碑上,也只認出了吳和謝二字。
“這里面埋的是誰啊?”
許知意忽地就笑起來,眼角有淚緩緩滑落。
“是了,她就是個伺候人的下人,哪里會有人記得她的名字呢?可我卻記得很清楚,她叫吳槐花!”
“看來你的記性確實不大好,她就是被你害死的吳嬤嬤!現在想起來了嗎?”
裴北北踉蹌的后退了好幾步,扶著玉兒的手才堪堪站穩。
“你......你瘋了!約我在這么個晦氣的地方見面!不是說有辦法送我離開京城嗎?許知意,你又騙我!”
許知意看著她倉惶不安的神色,嘴角微微上翹。
“是啊,我有辦法讓誰都找不到你!”
她一步一步逼近,裴北北不斷地后退。
“你.......你想做什么?我告訴你許知意,我可是安王的側妃,私底下處置皇家媳婦,可是要被凌遲的!”
許知意凝視著她,眼帶不屑。
“你一個妾室,哪有資格入皇家玉牒,你也太抬舉自己了,何況......呵,就算我不殺你,你也沒命活了!”
經她這么一提醒,裴北北才深覺自己好像又困了,四肢酸軟。
“許知意,你到底對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