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西洲低垂的眼眸滿是陰霾,陰陽怪氣的對著卓克王子道。
“卓克王子可以出發了嗎?今天已經耽誤許久,再不走,夜里就只能宿在馬車中,本王行軍打仗習慣了,只怕您千金之軀,吃不了這個苦。”
卓克王子一點也不氣惱,笑瞇瞇的扭頭,看著許知意,語氣柔得似那春江里的水。
“娘子,反正已經遲了,不如用了午膳再走?驛站的飯味道再不好,至少能吃口熱的。”
“好,一切但憑夫君做主,我沒意見。”
卓克王子一拖再拖,無非是想讓她多休息一會,即使帶著廚子,可在路上,也沒辦法像在家里一樣。
大鍋菜,味道能好到哪去。
驛站的后院養著不少的雞鴨,卓克王子大手一揮。
“本王子午膳想吃烤鴨,對了,選兩只雞燉湯,瞧我娘子瘦的,得好好補補才行!”
朝一旁侍衛使個眼色,那侍衛會意,掏出個黃澄澄的金元寶。
“這個可夠買你們的雞鴨了?”
掌柜的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如同小雞啄米般點著頭。
“夠了,足夠了,小的這就吩咐人去準備午膳,還請王子和王妃稍等片刻。”
果真,有錢能使鬼推磨。
掌柜剛才還在心疼自己養了那么久的雞鴨,轉瞬就眉開眼笑。
廢話,這錠金元寶足夠買個養雞場了!
一頓午膳,用去了一大半的雞鴨。
許知意喝了湯,又吃了一半雞腿,剩下的則全分給了浮生她們,就連藏在馬車中的柴廚子和松藍也有份。
“跟著郡主就是好,沒想到這么個小驛站也能吃得到烤鴨,味道還挺好。”
柴廚子腮幫子鼓著。
“這雞燉的爛,就是湯有些油膩,也不知郡主喝得習慣不?”
許知意喜食清淡之物,故而他在燉湯的時候,都要用紙小心吸去上面浮著的油。
陳府醫若有所思。
“卓克王子看著不靠譜,其實心還挺細,這左一出,右一出,也不過是想讓郡主多休息會。”
松藍又扯了一只鴨腿,啃得滿嘴流油。
“有安王在,拖也沒用,照我看,還不如早些抵到兩國邊界,沒了監視,郡主才能真的放下心。”
陳府醫嘆了口氣。
“道理老夫都懂,只是......郡主受傷了,若是可能,還是少受顛簸為好。”
松藍和柴廚子一驚,齊齊看向陳府醫。
“是誰傷得郡主?”
大有一副現在就去拼命的架勢。
陳府醫雙眼依舊紅腫,可這不妨礙他給他們倆一個白眼。
“小點聲!看你們都是自己人,這才告訴你們一聲,再叫喚,小心把那王八羔子給引過來了!”
柴廚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對對,小點聲,安王的人還在呢!你具體與我們講講,郡主受的傷嚴不嚴重啊?”
“一時半會的也請不清楚,反正等與安王分開了,你們記得要多照顧些郡主就是。”
三人東聊一句,西扯一句,遲遲不見隊伍出發。
卓克王子見許知意放下筷子,關心地湊過去。
“可是這些不合你的胃口?還是多吃些吧,我想著這些新鮮的飯菜總比腌肉什么的有營養。”
頓了頓,他將聲音壓得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到。
“你的傷可礙事?不然我再尋個什么借口,咱們多休整一夜再出發?”
許知意輕抬眸,打量一眼祁西洲那山雨欲來的面色,輕輕搖了搖頭。
“接下來幾天,咱們還是快一點趕路,早些到兩國邊界,安王就能早一點離開。”
“可.......你的身體受得住嗎?我擔心......”
許知意莞爾,“你忘了,我也懂醫,何況還有你給的那些上好的金創藥,沒事的。”
卓克王子長而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她剛才似乎沒叫他卓克王子......
這可是個好的開頭。
“好,要是吃飽了,咱們就即刻出發。”
馬車被重新布置過,簡易的床榻上鋪著厚厚的褥子,枕頭看著也更軟和,一旁還放著兩床細絨的毯子。
“等出了平昭,越走天氣越熱,到時那被子就蓋不住了,我就讓人給你換了這個。”
見許知意一直盯著他看,卓克王子俊美如妖的臉上難得露出羞赧之色,月牙形的梨渦淺淺蕩漾。
“多謝你!”她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就似湖畔的細柳拂過平靜的湖面,泛起點點漣漪。
車廂再大,位置也有限,卓克王子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努力往角落里又挪了挪,好讓許知意躺得更舒服些。
浮生到底是尚未嫁人的姑娘,被派去了后面的那輛車中,留下白嬤嬤貼身伺候。
大風忽起,帶起一地的斷枝殘雪,馬車也跟著搖晃幾下。
卓克王子猛地伸出胳膊,許知意的腦袋這才免于撞在車壁上。
“怎么回事?”
趕車的暗衛低聲道,“前面的馬車突然停了,怕是出了什么事,王子和王妃暫時別出來,屬下先去瞧一眼。”
卓克王子半倚在軟枕里,狐貍眼微微上挑著,朝外看了幾眼。
“看樣子似乎是安王那邊出了問題,這么冷的天,非要騎馬,別不是凍著了。”
說得漫不經心,手指把玩著腰間的一枚玉佩。
許知意留心看了一下,那玉佩用料極佳,通體瑩潤,沒一絲雜質,雕刻著一只鷹。
“東臨以鷹為圣物,故而皇室子弟都會懸掛這種圖案的玉佩或是腰封,只是爪子略有不同。”
再看,果見他那枚玉佩上雕刻著的鷹爪向內彎曲,似乎是用盡了力氣攀住什么一般。
“從前東臨多是游牧民族,居無定所,在草原上放牧,少不了鷹在前探路,時日一久,鷹就成了我們的圖騰,爪子越彎曲,代表著這鷹越強壯。”
白嬤嬤和許知意聽得津津有味,趕車的暗衛已經回來了。
“安王不知何故從馬上摔下來了,幸好掉在積雪中,身體并無大礙。”
許知意像是沒聽見一般,追問道。
“那代表你父王的鷹爪子豈不是都快要握起來了?”
卓克王子爽朗大笑,曲著手指,“喏,差不多這樣!”
“你要不要去看一眼安王?要是他真出了事,我們未必能順利離開平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