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克王子打了個呵欠,一伸手。
“給我也倒一杯茶,困死了,偏不讓人安生。”
卓羽好脾氣地給他倒了杯茶,見他沒起身的意思,只得下了軟榻,把茶一直送到他手中。
“涼了,少喝點?!?/p>
“嗯,知道了。”
似乎是嫌棄商青青身上的味道,卓克王子又指揮著卓羽把窗子打開。
清涼的風夾著雨后的味道鉆進來,卓克王子這才貪婪地深吸幾口氣。
“你身上的味道本王子不喜歡,所以沒辦法了......”
商青青驚恐地睜大眼,看著匕首正好沒入自己的左胸口。
“商姑娘疼不疼???”
卓克王子似是十分關心她的樣子,語氣卻平靜得嚇人。
血汩汩地流出來,很快把她的衣裳染成艷紅色,卓克王子彎了彎唇。
“這顏色看得倒是喜慶,二弟覺著呢?”
卓羽站在窗邊,風吹起青色的衣衫,他輕輕嗯了一聲。
“雨停了,看來明天是個好天氣?!?/p>
“不知明晚篝火節能不能舉行,總不好讓娘子失望??!”
若無其事地閑聊起來,就仿佛把商青青這個人給忘了。
血似乎像流不干一樣,可商青青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為什么呢?”
她喃喃,抬眼時,卻是一片模糊。
明明心愛的男子離她很近,她卻已看不清楚他的臉。
卓羽目光平靜看著她,唇紅齒白的少年,美的那樣不真實。
“大哥,你把嫂嫂給的藥涂在那上面了?還真是心地善良?!?/p>
他揶揄一句,挪開視線,繼續盯著黑乎乎的天空。
“要不我們再多停留一日?我總不好讓鎮子里的那些姑娘失望。”
卓克王子垂著眸,長而卷的睫毛像兩只震翅的蝴蝶。
“可以,但二弟能不能答應我個條件?”
“不能!”
拒絕的斬釘截鐵。
卓克王子委屈巴巴地看過去,語氣懇切。
“父王年紀大了,膝下只有你我二子,你讀的書比我多,更適合坐那個位置。”
卓羽回頭,冷冷睨他一眼。
“大哥是長子,坐那位置不是更合適?”
卓克頓了頓,慵懶地半倚在軟枕里。
“我娶親了!”
卓羽,“........”
“這跟坐那個位置有什么關系?”
卓克王子神色認真。
“當然有關系,而且有很大關系!二弟,我如今已經成親了,哪里還有時間處理政務?中原話是怎么說的來著......”
他一拍腦門。
“對了,老婆孩子熱炕頭!可你就不一樣了,孤家寡人一個,嘿嘿。”
卓羽在這一刻覺得他似乎說得有點道理,但不多。
“既然嫂嫂醫術精湛,不如讓她給父王調一些延年益壽的藥,至少讓父王再在那位置上坐個十年,不,二十年!”
卓克王子竟真的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來。
“二十年少了,至少三十年吧!這樣你可以繼續去游山玩水,我就守著娘子過日子?!?/p>
“行,那就這樣定了!還望大哥定要哄好嫂嫂!”
遠在東臨的老國主,突然在夢中打了好幾個噴嚏,驚得一旁守著的宮人渾身一個激靈。
“國主您是不是受涼了?”
老國主半靠在龍榻上,瞇著眼,接過帕子,擼了把鼻涕。
“我估摸著那兩臭小子肯定又在背后說我壞話了!不然就是又想出什么法子要算計老子!”
宮人不敢接這話,低下頭,掩住臉上的笑意。
這父子三人的關系還真是微妙啊,不見想得慌,見了就掐架。
人家國家為了這位置,爭的頭破血流,偏偏輪到東臨就不一樣了。
就好像那張龍椅會燒屁股似的。
“國主您多心了,肯定是白日里吹了風,凍著了,要不奴才給您再點支安神香吧?”
老國主擺手。
“不必,那兩臭小子到哪了?”
“今早送來的信,據說二位王子到了烏頭鎮......住下了,至于何時起程,暫時不得而知?!?/p>
老國主重新躺回去,咬牙切齒。
“他們倒是會享受,一個破鎮子有啥好玩的,一個兩個都樂不思蜀!”
他還想出去玩呢,奈何大臣們盯得緊,關鍵儲君不靠譜啊!
一旁的宮人低咳一聲。
“那個老國主您也往好的方面想想,至少這回卓克王子沒逃跑是不是?”
“哼,老子瞧他就是色迷了心竅,你以為他是不想跑?。磕沁€不是因為沒搞定人家姑娘!”
宮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怎么從老國主這話里聽出了幸災樂禍的意思呢?
“聽聞這位長安郡主醫術了得,臭小子要是敢霸王硬上弓,人家能一針把他給廢嘍!”
宮人沉默著替老國主把被子重新蓋好,守在一邊,低垂著腦袋,直盯著腳尖打量。
老國主抱怨了好一會,不知想到什么,還嘿嘿笑了好一會,這才又睡過去。
京城。
何陵景負手而立,盯著窗外黑沉的天色,已三月,這雪依舊下得沒完沒了。
目光清冷,矜貴淡漠,書房中的一切都似乎與他格格不入。
丞相耷拉著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這么晚了不讓人睡,到底什么事,趕緊說!”
說完,十分沒形象地打了個呵欠。
“那條三不管的河父親還有印象嗎?”
何丞相想了想,點頭。
“嗯,那河又怎么了?”
“我的人說......卓克王子將那條河的水匪一網打盡,且傳書回了東臨,估計不日就有專人接管?!?/p>
何丞相不以為意,端起濃茶連喝幾口,依舊難掩困意。
“這是好事?。∧且粠У陌傩諒拇艘膊槐亓麟x失所了。”
何陵景的神色更淡了幾分,嗓音亦低沉。
“卓克王子給那條河取名為長安河!”
何丞相神色微頓。
“長安河?是用知意的封號起的名字?”
“嗯?!?/p>
何陵景的一顆心就如同墜入了冰窟,又深又冷,就連呼吸都有半刻的凝滯。
胸口傳來的鈍痛提醒著他,盡管已經想過無數次那種可能,可他放不下。
思念如同洪水,將他的理智統統擊潰。
他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去找他心愛的女子,與她訴說分別之后的相思之苦。
何丞相本想說卓克王子對許知意還挺上心,可看到兒子緊握的拳,趕緊把話給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