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公共廁所內。
一道黑影閃身進了其中一個隔間,反手將隔間的門鎖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無法掩蓋的穢氣混合在一起,讓楚綿不適地蹙了蹙眉。
她沒有耽擱,迅速脫下身上那套緊繃的黑色夜行衣,連同帽子、口罩以及微型通訊設備,一并塞進一個事先準備好的黑色塑料袋里,扎緊了袋口,扔進了垃圾桶。
隨即又從背包里拿出衣物。
一身寬松的灰色連帽衛衣,一條黑色的鉛筆褲,再配上一雙普通的運動鞋。
幾分鐘后,當她從廁所里走出來時,已經徹底褪去了方才的凌厲與鬼魅,變回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年輕女孩。
她走到公園的長椅上坐下,拿出手機,撥通了姜槐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那頭傳來姜槐壓抑著喘息的聲音:“喂?寶貝兒,你那邊怎么樣?撤出來了沒?”
“已經出來了。”
楚綿看著遠處熹微的晨光,問道:“你呢?”
“嗨,別提了!”
姜槐在那頭氣喘吁吁地抱怨道:
“我他媽被溫硯塵家養的那群狗給發現了!”
“十幾個人跟瘋了一樣追我,跑得我肺都快炸了!”
“不過你放心,姐姐我身手矯健,早就找了個狗洞躲起來了,他們連我一根毛都沒摸著。”
她的語氣聽起來非但沒有后怕,反而帶著劫后余生的興奮。
楚綿的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那點笑意轉瞬即逝。
“還要多虧你被發現,不然,我可能就被溫硯塵堵在陽臺上了。”
若不是姜槐那邊突然鬧出那么大的動靜,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她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潛入,更不可能全身而退。
“嘿,那敢情好啊!”
“我這叫舍身取義,為你創造機會!”
姜槐得意地笑了起來:“你在哪兒呢?我過去找你。”
楚綿報了個地址,十幾分鐘后,一輛出租車在路邊停下,同樣換了一身便服的姜槐從車上跳了下來,幾步沖到她面前。
“怎么樣怎么樣?”
姜槐一屁股坐在她身邊,連口氣都來不及喘勻,就急切地問道:“有沒有什么發現?我那邊干凈得離譜,我把他書房和健身房翻了個底朝天,連根可疑的毛都沒找到。”
“那個溫硯塵,藏得也太深了!”
楚綿點了下頭,清冷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邃。
“有。”
姜槐的眼睛瞬間亮了:“找到了?是不是跟你體內的毒有關?那個姓溫的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
“我不確定。”
楚綿擰起了秀氣的眉頭,腦海里閃過地下實驗室里那成排的冰冷文件柜,和那份關于“極樂”的、令人毛骨悚T然的實驗報告。
她不想對姜槐隱瞞,但這件事太過駭人聽聞,三言兩語根本無法解釋清楚。
沉吟了片刻,楚綿才緩緩開口:“我只知道溫硯塵在進行一種反人類的基因改造實驗,代號極樂。”
“而且……”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姜槐,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發現岑紹川是這個實驗的……成功案例。”
“什么玩意兒?基因改造?成功案例?”姜槐聽得一頭霧水,漂亮的臉上滿是茫然。
“寶貝,我怎么感覺每個字我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呢?”
楚綿搖了搖頭,沒有再深入解釋。
現在掌握的線索還太少,所有的推論都只是猜測。
體內的毒素和溫硯塵的“極樂”項目,到底有沒有關聯?
岑紹川作為唯一的“成功案例”,又在這個局里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
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但她隱隱有種預感,突破口就在岑紹川身上。
“天快亮了,”楚綿站起身,將衛衣的兜帽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我們得趕緊回家,不然被家里人發現,不好解釋。”
“唉,我就說讓你搬出來自己住嘛,”姜槐也跟著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吐槽道:
“你又不是沒錢,自己住多方便,想什么時候出門就什么時候出門,想什么時候回來就什么時候回來,哪像現在,跟做賊似的。”
楚綿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姜槐。
“不了。”
她輕聲說,“家里很溫馨,我想和他們住在一起。”
那種失而復得的、被家人無條件愛護和包容的感覺,是她過去二十多年里從未體驗過的溫暖。
她貪戀這份溫暖,并想盡自己所能去守護它。
姜槐看著她清冷側臉上那抹罕見的柔和,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沒再說什么。
楚綿對她揮了揮手:“趕緊回去吧。”
說完,她便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姜槐看著她的車子匯入車流,也打了一輛車,兩人朝著不同的方向,各自歸家。
翌日。
就在楚綿還在補眠的時候,整個互聯網,毫無預兆地掀起了一場滔天巨浪。
一篇標題為#深扒京城佛子傅靳年背后不為人知的血淚史,豪門繼母竟是蛇蝎毒婦#的帖子,在各大社交平臺和新聞網站上瘋狂發酵。
短短幾個小時內,便以病毒式的速度席卷了全網,沖上了所有熱搜榜的榜首。
帖子的內容,詳細到令人發指。
里面用近乎白描的手法,細數了閔祥玉從傅靳年被帶回傅家開始,對他長達數年的精神和肉體虐待。
帖子爆料,在傅靳年二十歲出車禍之前,閔祥玉常常因為一些小事,就將他關在房間里毒打,打得他遍體鱗傷,而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傅行,卻關懷備至,呵護有加。
更勁爆的是,帖子還揭露了傅漣蘅的真正死因——
并非外界所傳的病故,而是嚴重的抑郁癥,最終吞下整瓶安眠藥自殺。
原因是閔祥玉在得知傅漣蘅在外面有心愛的女人,并且還生下了傅靳年后,出于瘋狂的嫉妒和占有欲,動用傅家的勢力將傅漣蘅強行綁回身邊,一手造成了他們一家三口的悲劇。
傅漣蘅不堪折磨,最終選擇用死亡來解脫。
而十二年前那場幾乎要了傅靳年命的車禍,也并非意外,而是閔祥玉眼看傅靳年展露出驚人的經商天賦,聲望和能力一度超過了傅行,擔心他會搶走傅氏集團,從而精心策劃的一場謀殺!
最令人發指的是,在傅靳年車禍后命大活了下來,閔祥玉還不肯罷休,又暗中買通醫生,在他的藥里長期下毒。
這才導致他的雙腿十多年都無法痊愈,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他最寶貴的青春年華。
帖子一出,輿論瞬間爆炸。
【臥槽!這是真的嗎?】
【我一直以為傅總是個天之驕子,沒想到身世這么慘】
【這繼母也太惡毒了吧】
【我之前就聽說過一些風聲,說傅靳年不是閔祥玉親生的,沒想到內情這么恐怖!】
【這哪里是繼母,這簡直是披著人皮的魔鬼】
【太可憐了……傅總真的太可憐了】
【被認賊做母十幾年,小時候為了討好那個毒婦,肯定吃了不少苦吧?還要眼睜睜看著親生父親抑郁自殺,自己又被三番四次地謀害……這都是什么人間疾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