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越吵越愛”?
確定不會吵著吵著就動刀子嗎?
“咳。”
她輕輕地咳了一聲。
沙發上打鬧的兩人動作一僵,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妹妹你回來啦!”楚羨看到自家妹妹,眼睛一亮,立刻松開了姜槐,顛顛地跑了過來。
姜槐也趁機將手機藏到了身后,狠狠地瞪了楚羨一眼。
這時,林悅如抱著小孫女,正從樓上走下來。
看到楚綿,她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綿綿回來啦?怎么這么快?事情辦妥了?”
“嗯。”楚綿走上前,很自然地從母親懷里接過了那個小小的、軟軟的襁褓。
小侄女睡得正香,粉嫩的小嘴巴微微張著,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
楚綿抱著孩子在沙發上坐下,簡單地說道:“那個老師傅是挺難纏的,不過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又突然松口,把三哥和姜槐的良辰吉日都給我了。”
林悅如聽完笑了笑,看到站在一旁的傅靳年。
“靳年快坐,這段時間傅氏那邊應該挺忙的吧?還讓你陪著我們家綿綿跑這一趟,真是耽誤你時間了。”
傅靳年微微頷首,語氣謙和:“伯母言重了,不耽誤。”
楚羨此刻已經完全放棄了搶手機的念頭。
他湊到楚綿身邊,一臉急不可耐地問道:“快快快,妹,吉日呢?拿給我看看!”
楚綿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紅色的信封遞了過去。
楚羨迫不及待地打開,抽出那張紅紙,當他看到上面用朱砂筆圈出來的那個日期時,一雙桃花眼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兩個月后?農歷四月十六!”
“哈哈哈哈!”
“太好了!”
“也就是說,再過兩個月,我就可以和姜槐結婚了?”
他興奮地大叫起來,那副樣子,活像一個中了五百萬彩票的傻子。
林悅如笑道:“看你那不值錢的樣子,丟人現眼!”
然而,他口中的另一個當事人姜槐,在聽到這句話后臉色一下變了。
結婚?
生子?
說實話,她以前從未想過這些。
她的人生規劃里,只有自由、瀟灑,和去執行各種刺激的任務。
相夫教子這種事,對她來說,簡直比讓她去刺殺一國總統還要可怕。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前兩天談婚論嫁的時候她沒覺得有什么,現在日子都算出來了,才感到心慌。
她的這點細微變化,沒有逃過楚綿的眼睛。
將懷里睡得正香的小侄女小心翼翼地交還到林悅如懷里,然后站起身,對姜槐說道:“你跟我上樓一下,我有點東西要給你。”
姜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點頭站了起來。
“好!”
傅靳年見狀,也適時地站起身,對林悅如道:“伯母,公司還有些急事需要我回去處理,我就先告辭了,下次再來正式拜訪您和楚伯父。”
“好好好,快去忙吧,正事要緊。”
林悅如抱著孫女,笑呵呵地點頭應下。
傅靳年和楚綿對視了一眼,隨即便帶著周勤,轉身離開了楚家老宅。
楚綿也拉著還有些魂不守舍的姜槐,快步朝著樓上走去。
黑色賓利在路上平穩行駛。
傅靳年靠在后座,闔著眼假寐。
開車的周勤透過后視鏡,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自家二爺,心里暗自叫苦。
他從小跟在傅靳年身邊,早已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
二爺現在這副樣子,分明是心情極差的表現。
也不知在那位元真老師傅的房間里,兩人究竟談了些什么,竟能讓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二爺,流露出如此駭人的氣場。
周勤擰著眉,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匯報工作。
“二爺。”
他壓低了聲音,打破了車廂內凝滯的沉默。
“我們還在青云觀的時候,閔裊裊去了趟康安療養院,指名要見閔祥玉,被我們的人給攔下了。”
傅靳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個極淡的“嗯”字。
周勤繼續說道:“我猜,她應該是為了最近傅氏打壓閔家的事,想去找閔祥玉拿個主意,閔家這幾年被養得胃口太大,這次突然被斷了糧,怕是急瘋了。”
傅靳年依舊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傅靳年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一片墨色,毫無波瀾。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傅行。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閔祥玉除了找傅行,也找不到別人了。
他劃開屏幕接起電話:“大哥。”
電話那頭傳來傅行略帶疲憊卻依舊沉穩的聲音:“靳年,在忙嗎?”
“在回公司的路上。”
傅靳年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語氣平淡。
傅行在那邊沉默了幾秒,隨即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兩個小時前,我接到裊裊的電話了。”
“是嗎。”
傅靳年挑了挑眉,眼底掠過譏誚:“她是讓你來找我興師問罪的?”
他將閔祥玉關在康安療養院,名為靜養,實為禁足。
這件事,他從未想過要瞞著傅行。
“不是興師問罪。”
“靳年,我知道你為什么這么做。”
“閔家這些年,仗著我媽的關系,像蛀蟲一樣趴在傅氏身上吸血,早就該清理了。”
“我礙于身份,很多事不方便出面,你和閔家毫無關系,由你來動手是最好的選擇。”
“我支持你把閔家和傅氏的關系徹底斬斷。”
傅靳年眼底的寒意沒有絲毫消減。
傅行頓了頓,語氣放得更緩了些:“只是……我媽她畢竟已經六十多歲了,我還是希望,你能給她留一條活路。”
“大哥不記恨我把她關起來?”傅靳年冷聲反問。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久到只能聽到傅行壓抑的呼吸聲。
“她欠你的。”
最終,傅行艱澀地開口:“當年你母親的事,還有父親的死……她都有份。”
“你只是禁足了她,已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沒有資格記恨你。”
傅靳年沉默了。
傅行似乎也知道,再說下去已無意義,便主動轉換了話題:“至于閔家,你想怎么對付就怎么對付,我沒有任何意見。”
“他們若是不再作妖,我不會趕盡殺絕。”傅靳年終于松了口,隨即又冷冷地補充了一句:“至于閔祥玉,她的晚年,只能在康安療養院里過了。”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的最終決定。
“我明白了。”
傅行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傅蘊的情況如何?”
提起兒子,傅行的聲音里又染上了深深的無力感:“唉,他身上的槍傷已經痊愈了,可心里的傷……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好。”
“而且,我不知道他從哪兒打聽到的消息,居然找到了謝安月。”
傅靳年英挺的眉梢意外地挑了一下:“她還沒死?”
“沒死。”
傅行嘆息道。
“但人已經徹底瘋了,雙腿也殘了,下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過。”
謝安月這條命,還真是夠硬的。
“我也不知道蘊兒現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傅行繼續說道:“他把謝安月安排在一棟獨立的別墅里,請了最好的護工照顧她,我原以為他又會像以前那樣沒腦子,可他沒有……他只是把人養在那里,一次都沒有去見過。”
“我擔心謝安月這個女孩是裝的,讓醫生去給她做過全面檢查,她確實是瘋了,什么都不記得,只記得蘊兒和溫硯塵。”
傅靳年聽完,只是淡淡地開口:“謝安月或許是傅蘊命里的劫。”
話音落下的瞬間,傅靳年眸色驟沉。
劫。
——“那女娃娃的命格,可不一般啊。”
——“可惜啊,八字中官殺混雜,七殺貼身,注定了她此生命途多舛,必有大劫。”
電話那頭,傅行還在嘆息著:“可能是吧……”
兄弟兩人又沉默了一陣,傅行最后說道:“閔家和我媽的事,我不會再插手,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車廂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傅靳年看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思緒卻早已飄遠。
楚綿的大劫……
他從不是個信奉玄學命理的人。
在他看來,命運就該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事關楚綿,他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了從未有過的恐慌。
那是一種,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即將從他生命中流失的、徹骨的寒意。
他緩緩閉上眼,將那股翻涌的情緒強壓下去。
夜里。
姜槐從楚綿的房間里走出來時,臉上那份因為婚期將近而產生的迷茫和抗拒,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
她和楚綿聊了很久。
從年少時的殺手生涯,聊到如今的豪門聯姻,再聊到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
楚綿沒有勸她什么,只是像一個最耐心的傾聽者,讓她將心中所有的困惑與糾結,都一一剖白。
有時候,人需要的不是答案,而僅僅是一個可以毫無保留地吐露心聲的出口。
想明白了,也就看清了。
她走后不久,楚羨就鬼鬼祟祟地敲開了楚綿的房門。
“好妹妹,”他探進一個腦袋,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滴溜溜地轉著,好奇地問道:“你跟姜槐說什么了?跟三哥透透底唄?”
楚綿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聳了聳肩:“沒說什么。”
她合上書,抬起眼,目光落在三哥那張依舊吊兒郎當的俊臉上:“三哥,以后別這么散漫了。”
“現在四哥要照顧四嫂和孩子,公司那邊,你得好好管起來。”
楚羨撓了撓頭:“我這兩天不是一直在很努力地學習金融方面的知識嘛,頭都快禿了。”
楚綿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隨即又正色道:“姜槐的性格雖然看著張揚了些,但她對感情很專一。既然你們決定要結婚,以后,你不可以對不起她。”
“不然,我只會站在姜槐那邊。”
“嘿,你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楚羨立刻夸張地叫了起來。
楚綿秀氣的眉頭微微一擰:“姜槐以后就是我們楚家的三少奶奶,是一家人,怎么能算是往外拐?”
“行行行,我說錯話了,我掌嘴行了吧?”楚羨意識到說錯話,立刻嬉皮笑臉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就在這時,楚綿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行了,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楚綿對他揮了揮手。
“好嘞。”
楚羨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她拿起手機,點開了那條未讀短信。
發信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短信的內容,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像素很低,畫面有些模糊,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用手機鏡頭放大了很多倍之后拍攝的。
照片上,柳夭正站在她那個公寓的小區門口,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似乎正想往里走。
而在她面前,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攔著她,男人的側臉輪廓在模糊的光影中,依稀能辨認出,是傅三。
楚綿看清傅三的側臉,神色微變。
照片的下方,還附著一句話。
一行冰冷的、淬著毒的文字。
【你猜,到底是你把柳夭藏起來了,還是傅靳年借此把她囚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