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嬴政發出這一聲感慨之后,身邊李斯和蒙毅這兩位老友則都是笑了笑,卻是沒人去說什么。
這種念頭,嬴政這位皇帝陛下,這位皇祖自己心里有,自己說說便好了,不容他們置喙什么,就好像那對爺孫之間,不容第二個人插進來一般。
而此刻嬴佑已然踏著風雪進入了大殿,見幾位長輩都在,便笑著彎腰行禮,開口說道:“皇祖,外公,蒙毅叔公。”
嬴政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而后沖著嬴佑招了招手,示意后者坐過來,嬴佑會意之后也緩步來到了幾位老人的身邊,而后坐了下來,接著開口說道:“今日的事情,幾位長輩都知道了?”
“嗯。”嬴政笑著點了點頭,而后又朝著嬴佑問道:“你遇到的那位鬼谷先生,還有你帶回來的那兩個孩子,朕和你外公還有叔公他們都知道了,那兩個孩子怎么樣了?”
“孫兒命人帶他們下去休息了,是兩個很不錯的孩子。”嬴佑回答了嬴政的問題,接著又給幾位長輩說起了今日的事情,“至于那位鬼谷老先生,已然是仙逝了,在仙逝之前,他除了托付給我那兩個孩子,還是同我講了講鬼谷的由來...”
“其實所謂的鬼谷一派,沒有什么龐涓孫臏,蘇秦張儀,這些日后攪弄天下風云的大人物們,其實都只是跟那一代鬼谷子有過一段交情,卻不是什么師徒,也不是什么鬼谷傳人,只是他們自己這般以為,或者要借鬼谷之名而已。”
“真正的鬼谷,其實最開始就是一群因為戰亂而導致無家可歸的人們聚集在一下,一個大的帶著一群小的,那個大的便是初代的鬼谷子,往后便也這么傳承了下去,因為在我秦國一統之前,那場混亂的戰爭,足足打了五百年。”
“五百年戰亂,多少人流離失所,所以鬼谷的傳承便一直傳承到了今日,而到了今日,因為我秦國的苛政,所以還是有人沒了家,我帶回來的那兩個小孩子,他們的父母,便是父親因為徭役而死,母親或是累死,或是難產。”
在聽到嬴佑的這一番話后,李斯和蒙毅的眉頭微微皺起,可隨即又很快舒展開了,他們起初還是擔心嬴政聽了這些話會不高興,可卻又想起來,這貌似已經不是嬴佑這位太孫第一次說秦國的不是了,嬴政這位皇帝陛下,對于嬴佑的話,是很能聽進去的。
果不其然,嬴政在聽到這些話后連連點頭,感慨道:“原來是如此鬼谷啊,呵呵,這鬼谷一派的傳承,是在打整個世道的臉啊。”
聽著嬴政的這聲感慨,嬴佑笑了笑,接著繼續開口道:“是啊,所以那位鬼谷老先生同我說,其實歷代的鬼谷子都希望不再有鬼谷一派,因為這樣,便也說明,天下再無流離失所之人...”
“起初我秦國一統天下之時,那位老先生以為可以了,可后來卻是發現還是不夠,所以孫兒答應他,將來會給天下一個太平的世道,鬼谷一派,以后不會再有了,天下也不會再有什么因為世道不好而流離失所之人。”
當嬴佑的一番話說完之后,嬴政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接著嘴里呢喃道:“我秦國的列祖列宗多是英明神武之輩,卻是都被人說成是虎狼之君,呵呵,這個說法若是放在戰亂的時候,自然是對我秦國的褒獎之詞...”
“可如今天下既然已經一統,那就不該再繼續有無窮無盡的戰爭繼續下去,也就不該再有什么所謂的虎狼之君了。”
“佑兒。”嬴政忽然喊了一聲嬴佑的名字,而后這位皇帝陛下便輕輕地將自己的手掌停放在嬴佑的腦袋之上,嘴里柔聲說道,“佑兒,朕希望你既是我秦國歷代先祖那般的虎狼之君,也是那堯舜禹湯一般的仁義之君...”
“朕希望后人在提起你的時候,能心服口服的說一句,這便是所謂王者了。”
一旁的李斯和蒙毅在聽到這一番話后,都是忍不住地看向了嬴佑,嬴政話中對于這個孫子的期望,可謂是太大了,在嬴政方才的那番話中,已然是希望這位孫子能夠超過自己,超過古往今來的任何一人...
能讓嬴政如此期望,能讓嬴政說出這一番話的,就只有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了啊。
嬴佑此刻也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去說什么孫兒不敢超過皇祖的奉承之言,只是笑言道:“既然皇祖希望,那孫兒便去做到,世間沒有比這再簡單的道理了。”
嬴政聽了嬴佑的話發出一陣爽朗大笑,接著便又是朝著李斯和蒙毅開口說道:“朕的孫兒,如何啊?!”
李斯和蒙毅聞言一笑,均是說了一個彩字,而嬴政這位皇帝陛下卻并不覺得這是二人的奉承之語,因為他的孫子,當得起這個彩字。
“李斯,蒙毅。”嬴政忽然開口喊了一聲二人的名字,接著輕輕笑道,“朕的一生算是要到頭了,臨走之前要同你們說上一句,朕今生能得你們這樣的臣子,乃朕生平大幸。”
李斯和蒙毅聞言當即起身,這次不再是什么俯身行禮,而是干脆對著嬴政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嬴政則是坦然受之,而后又是對著蒙毅笑問道:“蒙恬可還在上郡?”
在地上行完禮的蒙毅此刻才是緩緩起身,開口回答嬴政的話,“回稟陛下,家兄已經請命回咸陽了,消息送到了咸陽,扶蘇公子,哦不,是太子殿下已經允準了,家兄已經在趕回咸陽的路上了。”
聽著這一番話,嬴政微微頷首,而后笑著說道:“其實朕跟蒙恬是最親近的,只不過朕一統天下之后,有重任要交給他,相處的時間反而不如你們兩個,也不知還能不能再見到這位老朋友。”
聽到嬴政的這番話,一旁的嬴佑此刻開口說道:“皇祖,叔公在咸陽城等著您呢,咱們回家。”
在聽到回家兩個字時,嬴政的臉上閃過一抹笑容,而后扭頭望向了西方,瞇著眼睛呢喃說道:“回家...”
“該回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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