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原本是形容那些老卻沒有德行的人。
今時今日，放在此處又恰如其分，因為長生鎮這些人最開始并非這樣，而是在酆都經歷太多歲月，所有善意都被抹平，他們的狀態不是賊是什么，但歸根結底的原因是不會消亡。
老而不死！
老嫗聽到這話，苦笑著搖了搖頭，她也承認趙平安說的對，可說得對又能有什么辦法，事實如此。
趙平安思考片刻又問道：“婆婆，既然在這里千百年，把所有該享受的都已經享受，所有情緒都已經用盡，為什么不選擇投胎轉世。”
老嫗道：“自然是放不下、舍不得、忘不掉，有句話叫好死不如賴活，一旦投胎轉世，就意味著與之前徹底結束，酆都生活雖然枯燥，卻也衣食無憂，在心理上，總有鎮外之人作對比。”
“可如果進入輪回，回到凡塵，是否還能大富大貴暫且不提，在凡塵百年之后還會回到酆都，若無法回到長生鎮，那么就要世世代代輪回，與其反反復復，還不如在長生鎮永恒……”
話音落下。
趙平安緩緩站起身，走到房門前，推開房門，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感覺內心受到極大觸動。
并非單純酆都，還有凡塵。
若是凡塵也有長生鎮，那么長生鎮會是什么樣？
凡塵有武道、修仙可以延長壽元，境界高深者更是以百年為單位，可若在整個大夏推廣武道、修仙，把整個大夏都變成長生鎮，讓所有子民都有以百年為單位壽元。
那么大夏會變成什么樣？
“好像并非是好事。”
趙平安嘴上默默道。
若真有數百年壽元，不難猜想，也會與長生鎮差不多，屆時不要說大夏發展，恐怕連秩序能否維持都成問題。
“若從全人類發展的眼光來看，死亡并非是壞事，反而是好事，只有無盡的輪回，才使得每一段路上的風景格外珍貴，所以死亡，必須存在！”
就在這時。
“你…….你怎么了？”
背后忽然傳來聲音。
趙平安思緒被打斷，轉頭看去，發現老嫗正驚愕看著自己，低頭看了看，不禁一愣。
就看雙手竟然出現淡淡紫色光彩，有些類似螢蟲落在手上，緩緩抬起，這微弱光亮變的忽明忽暗。
嘭！
老嫗忽然雙膝一彎跪在地上，并非她想跪，而是看到這淡紫色光芒，讓她不受控制想要臣服。
“人皇之氣？”
趙平安看了半天，才敢確認這些光亮，與當初許下宏愿、心境突破、凝聚萬民信仰時的光亮一模一樣。
那時是萬民信仰，為何現在忽然出現光亮。
難道是凡塵在祭拜自己？
“不對。”
趙平安快速否認，若說祭拜，他們一定早就祭拜，可之前并沒有任何奇特出現，如今忽然出現，只能與剛剛的事情有關。
“應該是心境的突破。”
趙平安終于確認，雖然自己說出來，有些像王婆賣瓜，但無法否認，此刻的心境與之前確實不一樣。
之前想到生老病死會憐憫。
此刻更多的是…….這是客觀規律。
他把雙手抬到眼前，這些光亮則緩緩消失，進入魂體之中，使他魂體看的更為真切，當然，也只是真切些許，以肉眼很難判斷。
“當初是剛剛進入半步人皇境，如此看來，又提高了一點？”
趙平安笑了笑，很清楚只是提高一點，完全夠不成境界的替身，甚至連階段的替身都達不到。
不過在酆都之中還能有意外收獲，也屬實不易。
收回思緒，這才看到老嫗跪在地上，快速跑過去把她扶起：“婆婆，你怎么跪下來。”
老嫗魂體不斷顫抖，不敢直視趙平安的眼睛，她此刻的感覺就是，本以為自己心善，在河邊救了一條泥鰍，哪曾想……好像是一條龍。
“您坐。”
趙平安把她扶到座位上，重新坐到另一側問道：“婆婆，能不能冒昧問一下，你也在這長生鎮，可為什么你與他們不同，非但沒以我為樂，反而出手相救？”
這點也很奇怪。
她的所做所為，已經超脫人性。
老嫗身體又是一顫，弱弱看了看趙平安，如實道：“我打算步入輪回，重新開始，所以出手相救。”
趙平安更加詫異，按照之前所說，長生鎮雖然枯燥無聊，但至少有時間、有回憶、還衣食無憂，一旦進入輪回，可就徹底切割。
老嫗看出趙平安的疑問，主動解釋道：“你有沒有發現，這偌大的院子中，只有我一人？”
“在一段時間之前，我家也人丁興旺，還算熱鬧，可忽然，他們都進入虛無了，只留下我一人，我已經堅持很久，實在無法忍受，所以決定進入虛無。”
趙平安心中不免驚愕，若猜的沒錯，她的后代應該是忽然之間全部…...若非如此，這四合院中之人，不可能全都進入虛無。
至于她沒進入……
“我生前做過一些善事，使得我的肖像一直在，應該是這個原因，讓我一直可以安枕。”
老嫗主動解釋，頓了頓又道：“等你離開之后，我就去輪回司了。”
趙平安點點頭。
接下來，兩人繼續閑聊著。
由于外面的環境不會變化，無法一眼看出時間，趙平安也只能在心中默默計數，大約一個時辰之后，他決定離開。
本打算讓老嫗幫忙買身衣服，畢竟這身衣服太顯眼，忽然想到她家以前人丁興旺，就討要了一身，還別說，穿上深藍色帶壽字的綢緞衣服，氣質立馬不一樣。
為了貼合，他把臉上用于偽裝的泥土洗下去，借來胭脂水粉，把面龐化的很白，還弄兩個紅臉蛋。
此刻這副樣子，他有信心連秦木蘭都未必認的出！
“婆婆，你生前是善人，在酆都行善事，這次輪回必定是大富大貴人家，一生幸福無憂。”
趙平安做臨行告別。
老嫗還是有些忌憚，小心道：“借你吉言，我也祝你想做的事，可以馬到成功。”
趙平安抱了抱拳，隨即轉身離開。
有了這身裝扮，路程果然順利的多，雖然路邊還有有人看向他，但也只是詫異為什么沒見過，而不再像看異類般死死盯著。
大約三刻鐘。
目光已經能看出長生鎮的牌坊，只要走過，就是走出長生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