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亦步亦趨地跟在淑妃身后，踏出了寢殿的門檻。
寢殿外的回廊空無一人，平日里伺候的宮女太監都不見蹤影，顯然早已被淑妃以某種理由屏退。
空曠的廊道里，只有兩人輕微的腳步聲在回響。
二人一前一后，穿過淑云宮內的重重庭院和回廊。
這一路十分順利。
這也理所應當，畢竟在這座宮苑之內，只要皇帝不來，淑妃便是說一不二的主子。
她的命令無人敢當面置喙。
可寧凡的心并未因此而放松半分。
離開淑云宮呢？
整個后宮，此刻如同一個逐步收緊的鐵桶，淑云宮內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眼中短暫的假象。
果然。
麻煩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兩人尚未踏出淑云宮最外層的宮門，一道身影已然如同鐵塔般攔在了門口。
正是昨夜那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的內衛頭領。
她顯然一夜未眠，但身姿依舊筆挺如槍，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
見到淑妃走來，她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聲音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淑妃娘娘，刺客尚未擒獲，內廷各處仍不安全，為防萬一，還請娘娘暫且回宮安歇，待……”
內衛首領的話剛說到一半時，突然間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在淑妃那雙穿著精致宮鞋的玉足旁邊，赫然看到一雙屬于男人的腳。
那鞋子的樣式普通，絕非宮中內侍，侍衛或任何有資格在內廷行走的男性官屬應有的制式。
內衛頭領猛地抬起頭，視線如同冰冷的箭矢，瞬間越過淑妃的肩膀，死死釘在了后面低著頭的寧凡臉上。
四目相對。
寧凡只覺得一股帶著審視的冰冷銳利氣息撲面而來，讓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剎那間繃緊。
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噌——”
隨著幾道利刃出鞘的聲音響起，其余幾位內衛更是刀劍出竅，隱隱有將寧凡和淑妃包圍住的趨勢。
寧凡本能的想要運轉靈力。
但寧凡忍住了，既然淑妃這樣做，就一定有她的理由，思及此，寧凡強迫自己壓下動手的沖動。
面對著刀劍齊出的內衛依舊只是負手而立。
“放肆！”
淑妃大怒，高聲呵斥。
“誰給你們的膽子，竟然膽敢在本宮面前大動刀兵？”
內衛聞言，刀劍去也沒有收斂的意思。
目光全然鎖定在寧凡身上，為首的內衛更是開口，直接質問淑妃道。
“娘娘，恕卑職眼拙。”
“這位是……？”
“為何會出現在娘娘的淑云宮內，而且似乎并非內廷侍從？”
“……”
淑妃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揚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帶著淡淡不悅的目光看向那內衛頭領，聲音里充滿屬于上位者的高傲與不耐。
“怎么？本宮的家人遞了帖子前來造訪，難道還需要事先向你一個內衛稟告不成？”
內衛頭領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瞬間便是捕捉到淑妃話語中的漏洞。
“娘娘此言差矣。”
“內廷乃是后宮禁地，規矩森嚴。”
“非陛下特許或身負特定職司，任何男性皆禁止入內，此乃祖宗定下的鐵律，即便是娘娘的家人，若無特許手令，恐怕也……”
“……”
“真是放肆！”
淑妃不等她說完，陡然提高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她向前踏出一步，鳳眸含威，那股屬于寵妃的凜然氣勢瞬間壓向對方。
“難道就連為陛下舉薦賢才，也需要遵守你口中的‘鐵律’嗎？！”
‘舉薦賢才’四個字一出，那內衛頭領臉色頓時一變，反駁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這……”
最近神炎皇朝有一條至高圣令——
所有人，無論出身如何，高低貴賤，是否有罪，只要實力足夠，皆可以自薦于圣前，為神炎皇朝效力，旁人亦可以進行推薦。
這條圣令優先于所有其余規則。
淑妃冷哼道。
“哼。”
“本宮家中有一遠房旁系子侄，自幼在外歷練，近日才從修煉界歸來。”
“家中傳來消息，說其天賦尚可，或有可取之處。”
“陛下日前頒布‘薦賢令’，廣納天下英才，不拘出身，本宮想著，既是我家中子侄，或可引薦于陛下御前，為皇朝略盡綿薄之力。”
“故而讓其遞了折子進宮，召至淑云宮，讓本宮先親眼瞧瞧，掌掌眼，看看是否當真堪用。”
說到這里，淑妃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內衛頭領，帶著淡淡的譏誚。
“此事與你有何干系，需要向你一一稟明細節嗎？”
“……”
內衛首領凝視著寧凡，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嘴唇緊抿。
她明知此事蹊蹺，眼前這少年身份可疑，但淑妃搬出了最近那條由皇帝親自下達，凌駕于其它律法之上的‘薦賢令’，她一個內衛頭領，還真無法對‘薦賢令’置喙。
“娘娘言重了。”
內衛首領終于低下頭，聲音干澀。
“薦賢為國，自然是與我等內衛無關。”
“既然無關。”
淑妃重新邁開步子，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那本宮便不在此耽擱了。”
她徑直向前，要從內衛頭領身邊走過。
然而那內衛頭領見淑妃要離開，竟然再次橫移一步，依舊攔在了淑妃面前！
“娘娘且慢。”
“內衛府有嚴令。”
“在刺客未擒獲之前，任何人，包括各位主子，都不得擅自離開各自宮苑，更不得隨意離開內廷區域。”
“此為戒嚴之令，還請娘娘體諒，立刻回宮！”
“……”
淑妃的腳步頓住，她那張絕美的臉上瞬間浮現出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意。
她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如同冰錐，刺向對方。
“大膽！”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宮門前。
“本宮攜薦賢之才，離宮乃是為了面見圣上，呈稟陛下，你等竟敢阻攔本宮面圣？！”
淑妃話語中蘊含的威嚴和震怒昭然若揭，讓周圍的內衛瞬間臉色煞白，抓住刀柄上的手都幾不可察地顫抖一瞬，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位可是寵妃啊。
皇后和貴妃之下，四妃之首的淑妃啊。
整個內廷能得罪她的人。
不超過一只手。
但是……
內衛們又不敢違抗府令。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淑妃娘娘，何必和下人生氣？”
“有什么問題。”
“本官來解決。”
“……”
寧凡和淑妃瞬間看過去，之間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
淑妃見到那身影后，不由得眉頭一皺。
寧凡見到淑妃皺眉。
一顆心。
也是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