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讓回到家時,都快午夜十二點了,平日里生物鐘非常健康、十點鐘前肯定會睡覺的老媽卻還沒睡。
李女士坐在沙發上,等陳讓一進門,來自老母親的審視目光,便勾勾的落在他身上。
陳總當然知道老母親審視自己的原因,不過他裝作不知道,嬉皮笑臉的說:
“喲,母上大人這么晚還沒睡覺,是在等孩兒歸家與你請安嗎?但是咱家這種貧下中農、就沒必要學他們老正黃旗的臭毛病了吧……”
“兒子,你站著別動,我剛買了根雞毛撣子,試試質量怎么樣……”
李鳳琴冷冷的說,順手還真就抓起了根雞毛撣子。
陳讓趕緊認慫:“母上大人息怒,且聽孩兒與你狡辯……”
“喵喵喵?”
“咳,嘴瓢了,媽,你聽我解釋……”
“那你說說吧,那個叫林靜姝的小姑娘,怎么回事兒?”
陳總組織一番措辭,囫圇大概的、把能說的都說了一遍。
“陳讓,你倆……真就是好朋友?”
李鳳琴滿臉的狐疑。
從她對某人的稱呼,從“兒子”變成了“陳讓”,完全看得出來,她還是挺重視這件事情的。
陳讓癟癟嘴:“媽,那不然呢,人家什么家庭,上了學都是勞斯萊斯接送的,你兒子我憑什么去觸碰啊。”
李鳳琴哭笑不得:“你小子……真這么有自知之明?呵呵,你就繼續騙你媽吧,別忘了誰把你生出來的,人家姑娘那么水靈,對你還百依百順,我就不信你小子不上頭!”
陳讓繼續癟嘴:“切,不信算了,你兒子我就主打一個人間清醒!”
好吧,所謂“知子莫若母”,對林靜姝,他的確是上頭了,但是有些客觀層面的東西就橫亙在那里,也不是說抹平就能抹平的。
所以他跟林靜姝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順其自然,然后把答案交給時間。
情不情、愛不愛的,畢竟不是生活的全部。
陳總知道什么叫“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筑”,更知道“世上最無用的東西、便是男人一無是處時候的真心”。
上大學后,他會抽出部分時間和精力陪伴林靜姝,但主線肯定還是搞事業。
要不然呢?
換位思考一下,要他是林靜姝的父母,也不可能把寶貝女兒,嫁給一個“窮措大”啊。
此時李女士卻是話音一轉:“兒子,那靈珊呢,你以前不一直挺喜歡靈珊的么?這是見異思遷了,還是跟靈珊之間,有了什么誤會?”
陳讓翻了個白眼:“媽,不是見異思遷,也不存在什么誤會,就是覺得不適合,您也別問為什么不適合,反正不適合就是不適合。”
李女士還了個更大的白眼:“臭小子,擱這兒跟你媽說順口溜呢?我也不是咸吃蘿卜淡操心,非要管你的事,媽是怕你跟林靜姝、搞到最后,落得個鏡花水月一場空,還把自己給傷了……”
陳讓笑了笑:“媽,你兒子我哪有這么脆弱的?”
李鳳琴擺擺手:“屁,有些東西屬于是遺傳,你們老陳家就凈出情種,你二叔不就因為一個上海姑娘,搞得終生不娶?還有你爸、當年也苦等了一個女人好幾年,也就是他運氣好,碰到了老娘我……”
陳讓立馬來了興致——有瓜吃的節奏啊。
“媽,這事兒我還真沒聽你講過,感情我爸當年還有個白月光?”
“什么白月光?”
“意難平唄,男人心頭那個寤寐思服、求而不得的人兒。”
“那倒也不算,你爸當年,跟那個女人,算是情投意合吧,只是最后因為一些陰差陽錯,沒有走到一起,倒也沒有什么棒打鴛鴦的爛俗戲碼,那個女人成績非常好,考上了北京的大學,你爸成績要差些,只能留在川內,后來還去了部隊……”
“中間通了幾年信,然后那個女人留在了北京發展,你爸去不了,兩人就斷了唄……那些信你爸現在都還留著呢,隔一兩年就換個地方藏,他也不想想,咱家就這么大,什么犄角旮旯瞞得過你媽我?”
“額……”陳讓臉頰抽了抽,“媽,你這屬于是高情商啊,看破不說破……但是,您心里就不膈應?”
“噗——”李鳳琴笑了笑,“這有什么好膈應的?那個女人出現在我跟你爸認識之前,你爸跟我談戀愛以后,也就再沒有跟她聯系過……至于那些信,他愛留著就留著唄,畢竟那是他生命中、真實存在過的人和事,不是說抹掉就能抹掉的。”
陳讓聽著,忍不住比了比大拇指。
“媽,我爸這輩子能娶到你,他上輩子肯定拯救過銀河系!”
“兒子,你這話我愛聽,以后可以多說點!”
李鳳琴忍俊一笑后,拿出了飯局散場時、林靜姝送給她的那個黑盒子。
“對了,兒子,剛才你去送孫副校長跟鄭校長時,呦呦送了我一個玉鐲子,說是她媽媽吩咐的,那咱們家得回禮啊,你先瞅瞅,這鐲子大概什么價位。”
陳讓接過,打開盒子,仔細看了后,不由皺眉。
李女士不識貨,但他看得出來啊——這可是上好的冰種翡翠。
沒有大幾十萬,拿不下來的。
哪有初次見面,就送同學母親這么貴重禮品的?
顯而易見,這是宋臻給他們家挖的一個坑。
普通人家,哪來的能力,回差不多價位的禮物?
硬著頭皮收下不回禮,那是不懂禮數。
回禮吧,不得砸鍋賣鐵?
至于把鐲子退回去——不也同樣丟臉?
還好陳總暑假沒閑著,炒股賺了差不多一千五百萬,電玩城投資了兩百多個,還剩下一千三百多個呢。
宋臻挖的這個坑,不至于真把他埋了。
但是這件事本身,卻讓陳總非常的不愉悅。
因為他能清晰感受到、宋臻挖這個坑時,從骨子里散發出來的不屑和傲慢。
陳讓覺得宋女士這事兒,做的挺沒品,并不符合他對“Old-Money”的認知。
不過這也反向說明了、宋女士其實也沒有那么的高段位。
晃了晃腦袋后,陳讓不動聲色放下盒子,跟李女士說,這鐲子確實不便宜,怕得好幾大千,甚至上萬。
“這么貴啊?”李女士嚇了一跳,“兒砸,那回頭媽去給你取一萬,你看看買個什么作為回禮,送給呦呦的母親。”
老陳家不算富裕,但好歹也是雙職工家庭,且兩口子這些年都省吃儉用的,百來萬存款倒是有的。
拿個一兩萬閑錢出來,不至于傷筋動骨。
陳讓擺了擺手。
“媽,這事兒我自己掂量著辦吧,錢就不用給我了,我有錢的。”
“也是,你小子手里有十多萬呢。”
李女士倒也沒多想。
她說的這十多萬,是指陳讓高考結束后、市里面和區里面發的獎金。
兩口子倒也想過,叫陳讓交出來、給他們存著——怕他亂花。
但是陳讓表示不肯,夫妻倆也就沒再問他——老陳家的家風向來開明。
……
時間線進入八月份后,準大學生們,就開始覺得時間過得快了。
一家接一家的吃升學宴,一場接一場的同學聚會……
陳立青跟李鳳琴夫妻倆,也給陳讓張羅了一場升學宴,擺了大幾十桌。
陳讓倒是勸過兩口子,擺什么升學宴啊,咱不淘這個神好不好?
夫妻倆態度卻很堅定。
辦,一定得辦!
兒子考得好,廣邀親朋好友、吃吃喝喝裝裝逼,滿足一下中年人樸素的虛榮心,倒是其次的。
主要原因更加的樸素——兩口子這些年隨了多少禮出去啊,不得借此機會收回來。
錯過了這個機會,下次老陳家再擺宴席,得等到陳讓結婚,這不猴年馬月了?
兩口子堅決要擺,那就擺吧。
地點定在了德州一家中檔酒店,升學宴當天,一大早陳讓就起來了,倒騰的人模狗樣,然后服從老父親和老母親的指揮,站在酒店大堂處迎賓,當一個無情的收紅包機器。
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兩邊的直系親屬,陳讓肯定是認識的。
譬如穿著打扮像個文藝中年、本質上也真是個文藝中年的二叔陳康。
至于為什么陳立青叫陳立青,他弟弟卻叫陳康——兄弟倆這名字取得完全就不搭。
其實是個烏龍。
老陳本來叫陳靖,兄弟倆連起來就是“靖康”,結果陳讓爺爺去派出所錄名字時,那位辦事員眼瞟了,把“靖”字看成了“立青”。
陳康一來就給了陳讓好大個熊抱,然后指著個年紀指不定還沒陳讓大的麻花辮小姑娘,讓叫嬸嬸。
搞得陳總就很der。
二叔的確是個情種,也的確為那個上海女人終生不娶了,但這絲毫不影響二叔感情生活的多姿多彩啊。
陳總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后,叫了麻花辮小姑娘一聲“嬸嬸”。
本來是不愿意叫的。
但是二叔抬手就是個大紅包,摸摸厚度、得有五六千。
陳總覺著吧,自己可以不尊重二叔,但是必須尊重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