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隊長,你可不要聽信那些謠言。”
宋明遠在后座默默觀察著田來富的細微反應,表面上不動聲色。
車子抵達鎮政府。
幾人來到檔案室,田來富熟門熟路地在檔案架間穿梭,嘴里念叨著:“我記得就在這一排......”
翻找了好一會兒,才拿出一摞泛黃的文件,“都在這兒了,趙隊長您慢慢看。”
趙剛戴上白手套,一頁頁仔細翻閱。宋明遠也湊過去,目光掃過那些文件。
立項審批、施工許可、監理報告一應俱全。
“資料保存得很規整。”趙剛看了一會后,合上文件夾,將它輕輕放在桌上。
田來富緊繃的肩膀松了下來:“趙隊長過獎了,這些年經手的項目,我都交代專人仔細歸檔。”
“行,那這些資料我先帶回縣刑偵大隊了,這個案子肯定用得上。”
“好的好的。走……趙隊,到我辦公室喝杯茶,新到的鐵觀音,嘗嘗鮮。”
三人踩著走廊里潮濕的地磚,來到田來富辦公室。
紅木茶臺上,紫砂壺正吐著裊裊熱氣。田來富熟練地溫杯、投茶,沸水沖下時,茶香混著雨水的腥氣在屋內彌漫。
“這次的事,真是給縣里添麻煩了。”田來富雙手捧起茶盞,“不過趙隊長你火眼金睛,有你坐鎮,一定能早日水落石出。”
他目光掃向宋明遠,又添了句,“當然,我和宋鎮長也一定妥善處理好后續,保證不會讓人趁機鬧事。”
趙剛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忽然放下:“田書記,當年鴻遠建筑突然撤資,有沒有什么異常情況?比如資金去向、人員變動?”
田來富的手頓了頓,茶湯在杯中晃出細小漣漪:“當年確實亂了一陣,不過縣調查組查過,就是單純的經營不善導致資金鏈斷裂……”
趙剛知道從田來富口里問不出什么來了,這宋明遠又是初來乍到,肯定不清楚這里面的情況。
于是似笑非笑地點點頭,不再追問,端起茶杯又輕啜一口:“田書記,這茶味道不錯,回甘綿長,比我們縣里的茶都強。”
田來富聞言趕忙接過話茬:“趙隊長好品味啊,趙隊長喜歡,我讓人拿兩罐來,待會你帶回去。”
“那倒不用,田書記太客氣了……”
正在幾人說話間,趙剛電話響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按下接聽鍵。
“隊長,驗尸報告的初步結果出來了。”
電話是刑偵大隊的同事們打過來的,趙剛臉色沉著,看起來沒有什么變化。
“下方三具尸體的死亡原因是窒息,口鼻都有大量塵土,估計是塌方引起的窒息。但最上面那具尸骨多處骨折,因失血過多身亡,大概率是遭鈍器重擊,當然,也不排除是車禍導致的。”
“好的,我知道了,繼續調查。”趙剛吩咐了幾句便掛斷電話,他將手機隨意揣進褲兜,轉身時臉上已恢復平日里的冷峻。
“田書記,宋鎮長,局里臨時有事,茶就先喝到這兒。”
趙剛利落地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準備告辭。
田來富慌忙起身殷勤的說道:“趙隊長,帶兩罐茶葉回去……”
“哦,田書記,心領了,下次來喝茶。”
趙剛扣上外套最上方的紐扣,目光掃向兩人繼續說道:“下次需要協助,還煩請兩位配合。”
“一定一定。”
“趙隊長慢走。”
說著趙剛就大步流星的離開了辦公室。
趙剛冒雨趕回縣刑偵大隊,徑直推開解剖室的門,冷光燈下,解剖臺上幾具白骨泛著森然的光。
“死者身份有眉目了嗎?”趙剛摘下警帽,焦急的問道。
主檢法醫推了推護目鏡:“三具窒息死者的DNA和鴻遠建筑失蹤的員工對得上,但最上面那具尸骨……”
他調出X光片,骨骼斷面的不規則裂痕在屏幕上格外刺眼,“這句尸骨的身份不明。只知道根據恥骨磨損程度顯示年齡在50歲左右,身上多處骨折,是因為傷口流血過多而亡。”
趙剛的食指無意識叩擊著金屬桌沿。
如果是塌方窒息,按施工流程,時任項目負責人陳鴻遠必然難辭其咎。
可失蹤三年的人,就像人間蒸發般沒了蹤跡。
“聯系陳鴻遠家屬了嗎?”他突然開口,目光掃過墻角堆積的物證箱。
“打過電話了。”旁邊的警員翻著記錄本,“他妻子說最后一次聯系是項目停工那幾天,陳鴻遠電話里說要處理些麻煩事,之后手機就成了空號。”
“我們調取過通話記錄,電話那頭的使用者都沒有登記姓名,現在也全部變成了空號。”
解剖室里的冷氣混著福爾馬林的氣味,讓空氣愈發凝重。
趙剛盯著解剖臺上交錯的白骨思索著,突然猛地一拍金屬桌沿:“不對勁!陳鴻遠失蹤三年毫無音訊,通話記錄全成空號——如果他是卷款潛逃,為什么連家人都不聯系?”
他快步走到白板前,用紅筆圈出三個時間點:“地質報告被篡改、項目停工、陳鴻遠失蹤……”
趙剛筆尖重重戳在白板上,“你們想,他知地基有問題,甚至發生了塌陷事故,隨后人間蒸發,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么事。”
“與其說他是畏罪潛逃,倒不如說……”
趙剛轉身時目光如炬,“他也可能是受害者,極大可能遭到滅口。”
年輕警員倒抽一口冷氣:“趙隊,你的意思是最上面的這句尸骨是——陳鴻遠?”
“不排除這個可能。”
趙剛調出顱骨三維重建圖,“而且你們看,這具白骨左側顳骨有明顯凹陷,有可能是遭到重物凹陷,也有可能是車禍撞擊……”
“還記得陳鴻遠妻子說他最后要處理‘麻煩事’嗎?有沒有可能,他是想帶著證據揭發,結果被人殺人滅口?”
趙剛突然記起在上平鎮看到的資料,上面顯示這個錦繡新城在陳鴻遠承包以前,原來是胡氏家族的產業,登記的法人是胡為。
還好自己把資料帶回來了,他連忙打開泛黃的資料傳給眾人查看。
果不其然,登記人就是上平鎮的胡為。
現在陳鴻遠死了這個人一定脫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