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談不上什么吩咐……”
電話那頭傳來高彧良沉穩的笑聲,“就是想問問你在上平鎮的工作近況。聽說,今天縣里的扶貧督查組去檢查工作了?”
宋明遠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斟酌著字句說道:“是的老師,今天剛檢查完,表面上看,一切正常?!?/p>
高彧良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小子,別跟我繞彎子,你心里是不是憋了一肚子苦水?”
宋明遠喉結動了動,慢慢開口道:“老師,您也知道上平鎮的情況復雜……”
“這次督查,表面上看是過關了,但扶貧項目的問題背后盤根錯節,我總覺得自己像在迷霧里打轉。”
“還有這個胡為,現在還下落不明,他牽扯的事情卻是越來越多,我擔心會影響到整個調查進度?!?/p>
高彧良沉默片刻,語氣中帶著幾分深意:“明遠,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剛到上平鎮,根基尚淺,有些事情急不得。扶貧資金既然是個突破口,那就沉住氣慢慢找線索?!?/p>
“記住,做事要穩,既要果斷出擊,也要懂得迂回周旋。”
宋明遠認真點頭:“我明白,只是這些事阻力太大,總有人處處掣肘……”
“所以我才說你要迂回。”
高彧良打斷他,語氣放緩,“當年我帶你實習時就說過,官場如棋局,有時候或許退一步,才能看清全局?!?/p>
“你剛到上平鎮,根基不穩,硬碰硬只會讓對手警惕。先從能掌控的事入手,慢慢收集證據。”
宋明遠深吸一口氣,壓抑的情緒稍稍緩解:“謝謝老師。只是……我怕辜負您的期望。”
“胡說!”高彧良提高聲音。
“你小子的性子我最清楚,有魄力、有底線,這也是我推薦你到上平鎮的原因。困難是暫時的,你背后有組織,有我,還有千千萬萬等著過上好日子的老百姓?!?/p>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明遠,我年輕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困局。那時候我的老領導跟我說,‘為官一任,不是為了平安落地,而是為了問心無愧’。這句話,我現在送給你?!?/p>
宋明遠心里涌起一陣暖流:“學生記住了!”
“好,我就等你這句話?!?/p>
高彧良欣慰地說,“記住,你的背后不是一個人,好好干,老師看好你!”
宋明遠又跟老師說了幾句工作上的打算,才掛了電話。
放下聽筒后,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窗外天已經擦黑了,鎮政府大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張曉蕓抱著文件路過,敲了敲門:“鎮長,您還不回啊?”
宋明遠應了聲“馬上”,隨后把今天的重要文件鎖進抽屜,隨手扯松領帶,這才起身關燈。
轉身朝鎮政府宿舍樓走去。
雨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天氣有些轉涼。
縣城偏遠處,一個破漏的出租屋里。
胡為躺在床上,一臉頹廢。
他原本以為自己精心策劃的逃跑計劃會很順利,但這次,他卻徹底失算了。
他原計劃打算逃到隔壁省去,那里有他購置的別墅,只要換個身份,等風聲過去了,他一樣又可以風生水起。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狠狠的一巴掌,刑偵人員查得太緊,交通要道、車站碼頭都布滿了警力,他根本無法輕易離開常安縣。
胡為先是找到了幾個平時稱兄道弟的朋友,但當別人知道他牽扯了人命官司后,立刻像見了鬼一樣,紛紛避之不及。
他這才意識到,平時那些所謂的“兄弟情義”,在關鍵時刻根本就是個屁。
他窩在破舊的出租屋里,這是他用一張假身份證租來的房子。
此時他心驚膽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手機不敢開機,生怕被定位追蹤,只能靠啃干糧、喝冷水度日。原本自信滿滿的他,現在滿心的憤悶。
但他在這里也不敢多待,要是等通緝令貼滿了大街,到那時候自己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那在這里就再也沒有容身之所了。
他得想辦法搞一張假車牌,希望能蒙混過關,跑到鄰省去。
胡為掏出最后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煙圈在昏暗發霉的房間繚繞。
但他自己很清楚,在這風口浪尖上,別說搞假車牌,就連個愿意伸出援手的人都沒有。
交通要道的關卡、路口的監控、追捕的偵查人員……他實在不甘心就此坐以待斃,卻又實在想不出破局之法。
疲憊與憤悶如潮水般襲來,胡為扯過發潮的被子,沉沉睡去。
而窗外的雨,依舊下個不停。
雨聲敲打著田來富別墅的雕花玻璃窗。
二樓書房內,檀香裊裊,田來富半倚在金絲楠木躺椅上,凝視著落地窗外的雨景。
“田書記,胡家的人來了?!北D沸⌒囊硪淼穆曇魪拈T外傳來。
田來富收回視線,輕咳兩聲,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請進?!?/p>
書房門緩緩推開,胡家的心腹老崔捧著一個檀木禮盒踏入書房:“田書記,我家老爺聽聞您身體抱恙,特讓我送來些補品。”
說著,他畢恭畢敬地將禮盒放在書案上,掀開盒蓋,里面整齊擺放著長白山野山參、極品燕窩和深海魚膠,皆是價值不菲的名貴藥材。
接著又從懷里掏出個小禮盒:“還有這對翡翠耳墜,我家老爺說送給夫人……”
田來富瞥了眼禮盒,咂咂嘴說:“哎喲,這老胡太破費了,我這老毛病躺兩天就好,你快把東西帶回去!”
“還有這耳墜也太名貴了,萬萬不能收?!?/p>
老崔弓著腰賠笑:“田書記,我家老爺說了,您為上平鎮勞心勞力累出病,這點心意您要不收,他夜里都睡不踏實!”
田來富喉嚨動了動,端起桌上的普洱茶喝了一口,沉默半晌才嘆氣道:“老胡啊老胡,就是太實心眼!行吧行吧,東西我收下,替我謝謝他。”
田來富知道胡世友的意思,雖然很不想趟這趟渾水,可畢竟收了別人的東西,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他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嘆了口氣說道:“老胡也是,都火燒眉毛了還顧著我這身體……”
隨后話鋒一轉,說道:“對了,最近外頭風聲緊,胡為那小子......真沒個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