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姜晚數來數去，突然發現一件事。
建安帝，似乎是位挺看重舊情的皇帝。
淑妃就不說了。
在落難之際轉身背棄卻還能被重新接納放在心尖寵愛的，這必是真愛無敵了。
至于其他的，昔日追隨他的，立下功勞的，基本上都有不錯的結果。
姜晚仔細回想書上寫過的內容。
昔日建安帝被廢，彼時老安國公還在，老安國公曾率群臣力勸先帝，雖然最終未能成功阻止事態的發生，但這在建安帝那里也算是落了好的吧？
更別說，諸王之亂時，是安國公也是帶頭支持建安帝的中堅力量，這么多年來，忠心耿耿，有功有勞。
所以，安國公府是怎么落到抄家滅門的下場的？
開國公府，世襲罔替，累世功勛，說倒就倒，這里面少不了陰謀構陷，但作為上位者的建安帝不默許，又怎么可能呢？
姜晚自陸晏回懷中抬眸，好奇問道，“懷與，當今陛下是什么樣的人？”
陸晏回神色微凝，“阿晚為何問起這個？”
“就是有些好奇，閑著沒事聊聊天嘛。”
陸晏回看著她，半晌才低聲回答，“陛下御極十三年，在他治下，輕徭薄賦，整頓吏治，廣開言路，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大家都夸陛下，是仁愛明君。”
“……仁愛明君。”
姜晚咀嚼著兩個字，表情復雜。
陸晏回握住她的手，“賢明，更多時候，只是帝王為維護統治而披上的錦繡華服。為了屁股底下的龍座，他們可以比任何人都顯得仁慈，也可以比任何人都狠得下心腸。”
姜晚呼吸微微一滯，“安國公府累世功勛，從來忠于朝廷，不曾有錯。”
陸晏回微驚，為她話語里泄露出來的內容。
她會有此問，可是安國公已隱約察覺到什么？
安國公府自開朝建立以來，從來忠于皇權，未曾卷入任何權位爭斗。
如今朝中幾位皇子派系爭斗的厲害，誰都想拉安國公府入局，但安國公卻始終中立。
像這樣的忠君直臣，分明是上位者最歡迎的，如何會——
陸晏回眼波動了動，迎著懷中人的眼神。
“上位者要剪除一個人，很多時候只看要不要，而不是看錯沒錯。”
他頓了頓，目光微涼，“譬如院子里的一棵樹，枝繁葉茂，長在那里并無過錯，甚至非但無錯，還能為主人家遮陰蔽日，碩果回報。
可當有一日，院子的主人看不順眼了，這棵樹就要倒霉了。
當然，這樣的比喻是過分簡單粗暴了些。政治上，要權衡的方方面面更多，上位者大多時候較少為一時喜惡而肆意妄為，但也不是沒有不是嗎？
阿晚也讀史，應該也看見過不少，這里頭甚至有相當部分，是史書工筆記載的明君，尤其是在這些明君的晚年。大興獄案，誅殺功臣，昏聵得猶如換了個人。”
“明君”兩個字，他咬重了幾分。
“猛虎垂老，稚虎長成，環顧而視，只覺得身旁都是別有用心，虎視眈眈之人。疑心蒙蔽明智，權力腐蝕初心。”
陸晏回壓低了聲，“陛下近年來，行事已初現端倪。光去年一年，被申飭罷免下獄的王公大臣數量，便比從前幾年加起來都多。”
若沒有其他的隱情，這便是他暫且能想到的理由。
聞言，姜晚久久沉默。
建安帝老了，行事越發沒有章法。但……
這便是安國公府覆滅的原因嗎？
只是，年老昏聵嗎？
姜晚仔細回想書上的內容，試圖找尋自己漏掉的內容，還是一無所獲。
她抬眸，透過洞開的窗戶望向天際。
藍天白云，分明是大好晴天。
“我還是覺得不止如此。”姜晚蹙著眉。
陸晏回一時也解答她的疑問，只能將人靜靜攬在懷中，與她一同望著窗外。
秋風微涼，他溫熱的掌心地輕撫過她的發絲，無聲地將溫柔傳送過去。
良久，他低下頭，薄唇貼在她耳邊，嗓音沉緩，“世事雖難，但總有我在一旁陪著，阿晚從來不是孤身一個人。”
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落在她耳中，也刻進她心里。
姜晚半退了身子看他，看見他眸光黑沉，滿眼鄭重，“有我在，絕對不會讓安國公府出事的，這是我對阿晚的承諾。”
她就那般看著，輕撫他的眉眼。
陸晏回偏頭，捉住那手，輕輕地在她溫軟的手心處，落在一記輕吻。
姜晚垂眸看著，須臾，重新投入他的懷抱。
雙臂環過他的腰身，臉頰貼上他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跟自己的心跳跳動在一節奏上。
“……我信你。”
陸晏回一手緊緊摟在她身后，用力加深這個懷抱，另一手撫弄著她柔軟的發梢。
姜晚閉眸享受著此刻的溫存，驟然聽見頭頂上傳來一陣溫聲，“阿晚信我，我也信你，所以，能不能打個商量？”
“什么商量？”
“下次能不能別給我下藥了，至少別再下先前那種迷藥。”
他手指陷入她如墨的青絲，語氣里添了三分無可奈何的縱容，“阿晚上次那藥可是叫我睡了三日三夜，我清醒之后，緩了好半天，才總算是緩過勁來的。”
姜晚想象著那畫面，掩不住輕笑，正想反唇笑他活該，就聽他沉啞著聲撩過耳際。
“阿晚要實在技癢要下，就下在鎮遠縣那晚的藥吧，那藥的味道我喜歡。”
鎮遠縣那晚的藥……那不就是……
姜晚腦中快速閃過兩人吻得難舍難分的第一次，面色瞬間漲紅，忍不住啐他。
陸晏回手指撫弄著她緋紅的耳際，唇角抑制不住地揚起。
半晌，他忽然問道，“阿晚見過安國公了嗎？”
姜晚搖搖頭。
安國公掌管京畿大營，身負拱衛京師的重任，一月兩休沐，只有到休沐日，他才能回府。
是以，她至今未見過安國公。
建安帝能將拱衛京師這么重要的職務交給安國公，按理來說應該是信重的啊，所以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呢？
陸晏回唔了一聲，在心底數著日子。
那就還得再等等，至少也要等阿晚見過安國公之后再說。
他擁著懷中人，忍不住在心底嘆氣。
這日子，怎那般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