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姜哲面色難看,姜晚知道這里頭有事,事不小,且必然是秦瑤受委屈。
她于是沒往下追問,跳過話題,“如今這事鬧得沸沸揚揚,那阿兄接下來怎么打算的,你跟秦姐姐?”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但時至今日,誰也不知道秦瑤的孩子是誰的。
連袁氏也不知道,她起先一直以為是丈夫的,直到后來跟丈夫一對質才知道秦瑤肚子里懷的是外頭的“野種”!
若是這時,姜哲是孩子父親的事被發現,絕對會引發軒然大波。
安國公府無懼風波,姜哲也無所謂,但是秦瑤卻很在意。
她拒絕將姜家拖下水,絕口不提關于孩子父親的話題。
姜定遠跟沈容華不知全貌,以為秦瑤這是委曲求全,生怕拖累安國公府,但姜晚跟姜哲都清楚,她這是生怕跟姜哲扯上關系。
大抵是對情愛之事失了信心,被深宅大院磋磨得沒了意趣,秦瑤對姜哲,有些敬而遠之。
秦瑤在登州那會兒,姜哲幾度往返京城跟登州,似乎都沒見著秦瑤的面。秦瑤回了京城后,也拒絕姜哲的幫助,住在亡母給她留下的小院子里。
好在,秦瑤雖然抗拒姜哲,卻不阻攔姜家人探望小禾禾。
小禾禾大名姜禾。
這名是秦瑤起的,希望小姑娘能跟禾苗一樣,充滿勃勃生機,茁壯成長。
姜晚前不久才去看過小禾禾,小姑娘將近四個月,越發玉雪可愛,惹人稀罕。
秦瑤教她喊自己姑姑。
當然小禾禾不可能會喊,咿咿呀呀抓住姜晚的手指就要往嘴巴里塞。
小家伙進入口欲期了,看見什么都想咬,可愛極了。
姜晚很喜歡自己的小侄女,抱半天舍不得撒手,真想直接抱回安國公府去。
但能抱不能抱,還得看姜哲。
姜哲這追妻路,不易啊。
說起這事,姜哲也不由嘆氣。
答案盡在不言中。
姜晚安慰地在姜哲肩上拍了拍,無聲勉勵。
被安慰的姜哲笑了笑,將姜晚送回宴席之上。
宴席上,關于寧遠伯府的笑話已經被跳過,大家開始說起其他話題,其中有提到東宮。
姜晚聽了幾耳朵。
東宮太子妃懷孕了。
太子膝下只有一女,儲君無嗣,難免被動,此時太子妃有喜,著實是大喜。
只是這樣一來,武安侯府那位嫡小姐蘇阮阮的處境,便一下變得尷尬起來。
兩個月前,皇后在宮中舉辦賞菊宴,名則賞菊,實則為太子挑選側妃。
宴席上,蘇阮阮表現出彩,獨中雀屏,得了皇后重賞。
不久后便有消息傳來,皇后親自向建安帝請旨,冊封蘇阮阮為太子側妃,著令禮部操辦。
雖說是側妃,但正妃無子,未來之事誰也不可知。
誰知道哪片云下會下雨。
武安侯府一掃前幾個月接連被彈劾申飭、撤權的陰霾,喜氣洋洋,甚是得意。
結果未想沒得意幾天,太子妃大喜的消息便先傳來。
聽聞太子不久前親自上書,言則南方接連水災、蝗災,國庫吃緊,不宜靡費,他身為太子,理應帶頭節儉,納側妃之事,一切從簡即可。
聽聞建安帝聽聞之后很是欣慰,大大夸贊了太子一番,還從私庫里拿出些好東西,賞賜給太子。
朝臣也跟著盛贊太子勤儉仁心,一心為民,當然不忘看好戲去看武安侯的反應。
別聽太子話說的冠冕堂皇,其實說到底,就是怕影響太子妃養胎的心情。
武安侯這位嫡女,還沒入宮,便先遭了忌諱。這往后……
當著建安帝跟滿朝臣公的面,武安侯又豈會表現不得體,但見他面不改色地贊頌太子之舉,神色誠摯,瞧不出半點作偽之色。
老狐貍!
宴席上,不少夫人貴女說起蘇阮阮,不無嘆息之意。
本來好好的,偏偏趕上太子妃懷孕,該有的體面也大打折扣,蘇阮阮受屈了。
聽著周圍人語氣里若有若無的同情,看過原書的姜晚眼睫輕動。
同情?
蘇阮阮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了,等她進了東宮,大家才會清楚什么叫很角色。
還有現在備受矚目的太子妃、的肚子……
來日也是生不下來的。
當然,這事跟蘇阮阮脫不了干系。
姜晚有機會阻止這一切,但,她什么也不會做。
這權位斗爭,本來就是殘酷的,而安國公府本就不屬于太子陣營。
她沒有插手的理由。
姜晚半闔眼眸,飲了口杯盞中的果飲。
盞中的蜜合色果酒,酸甜可口,入口溫軟,她忍不住多喝了幾口。
果飲而已,醉不了人。
姜晚這般想著,不知不覺吃下不少。
這般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感覺眼前雅致熱鬧的廳堂微微晃漾起來,耳畔的絲竹管樂與賓客談笑也似隔了一層。
她知道自己這是不小心喝多了。
不想酒醉失態,她悄悄掐了掐掌心,穩穩心神從位置上站起,緩步離席。
期間不少夫人小姐朝她見禮,她面色如常地回應,嘴角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
醺然醉意不斷上涌,姜晚不由地走快了幾步。
眼看就要順利出了筵席,但腳下也不知是怎么絆到云錦裙裾,忽然身子一軟,向前栽去。
這等小場面,換做往日,姜晚絕對能及時穩住,但今日幾分酒意上頭,她反應也變鈍了,就這么直愣愣往前栽倒。
她抑制不住低呼一聲,等待著磕碰的疼痛傳來,結果疼痛沒等來,但先撞入一個堅實溫暖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沉木冷香,混合著淡淡酒香,將她徹底籠罩。
“小郡主,當心。”浸潤著笑意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姜晚定住了,滿堂賓客也定住了。
一瞬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望來,驚愕、探究、嫉妒、看戲,各種意味的眼神,齊刷刷地釘在那玄色與妃色依偎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