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馨此刻的心情,如同被投入了一個高速旋轉的萬花筒,五光十色,天旋地轉,復雜難言到了極點!
她,親眼目睹這驚心動魄、與死神賽跑的全過程,
親眼看著陳銘在生死一線間展現出的那種絕對的掌控力、
淵博到令人敬畏的學識、
神乎其技到近乎魔幻的針法、
以及那份對脆弱生命最深沉、最滾燙的敬畏與擔當……
她之前所有根深蒂固的不屑——“不過是巴結父親的投機者”;
所有傲慢的偏見——“小地方能有什么真才實學”;
所有抵觸的情緒——“裝模作樣徒有虛名”……
在這一連串如同雷霆般震撼心靈的畫面沖擊下,如同沙堡遭遇海嘯,被沖得七零八落,轟然倒塌。
煙塵散去,廢墟之上,矗立起一個嶄新的、無比高大的身影!
他穿著沾了泥土和汗漬的白大褂,站在混亂、喧囂、充滿汗臭和藥味的中心,卻像一顆定盤的星辰。
混亂因他而變得有序,絕望因他而誕生希望!
他指揮若定,言語簡潔卻力重千鈞,將幾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土氣的年輕“學徒”,瞬間凝聚成一股高效運轉、令行禁止的力量!
他面對垂危的小生命,冷靜得令人驚嘆,出手卻快如雷霆閃電,在那份近乎冷酷的精準之下,跳動著的是一顆比太陽還要滾燙的仁心!
這種震撼,是顛覆性的,直擊靈魂最深處。
這讓她感到一陣陣眩暈和無所適從。
她看到陳銘的目光,透過人群的縫隙,平靜地掃了過來。
那眼神深邃如古井,平靜無波。
沒有因為她顯赫的身份而流露出絲毫刻意的討好與諂媚,也沒有因為之前的沖突和她的冷嘲熱諷而帶有半分怨懟與不滿。
只有一種醫生看到“患者家屬”時,最本真的溫和、專注與詢問——你們還好嗎?需要幫助嗎?
陳銘起身,抬頭,喘了一口氣,習慣性地掃視全場。
目光與周雨馨不期而遇。
不是陳銘刻意尋找,雖然是事先約好的,時間點也差不多了。
實在是周夫人和周雨馨的氣質,與周遭的人大不一樣。
那種雍容華貴和決然的氣質,明顯的木秀于林。
再加上,旁邊熟悉的李文韜,頓時吸引住了陳銘的目光。
他先是和李文韜行了一個注目禮,表示我看見你們了。
隨后,對著周夫人和周雨馨微微頷首示意,算是打過招呼。
畢竟身邊還被一眾患者圍著,撇下這些人,專為兩人而來,顯得太不合時宜。
隨即,陳銘立刻投向了下一個正被家屬攙扶著、痛苦呻吟著等待他的病人。
仿佛那位省長千金,與這廣場上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普通病患,在他眼中并無本質區別。
周雨馨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漲,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和……一種陌生的、讓她心尖微微發顫的悸動?
她下意識地、近乎狼狽地挪開緊盯著陳銘的視線。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
這感覺……太陌生了!
她從未想過,也絕不相信!
在這個充斥著汗味、泥土味、草藥味和病痛呻吟的混亂廣場上;
在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白大褂、滿手可能還沾著孩子指尖血污的年輕醫生身上;
她周雨馨,堂堂省長千金,見慣了衣香鬢影、習慣了眾星捧月,
此刻,竟然感受到了一種……
一種比她在任何頂級宴會、沙龍上遇到的所謂青年才俊、精英翹楚身上,都要強烈百倍、純粹百倍的……魅力?
一種源自強大實力、極致專注、深沉擔當而自然散發的,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這時,
一個清脆悅耳、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緊繃的聲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周雨馨混亂的思緒:
“周夫人,雨馨小姐,你們來啦!”
林小滿像只靈活的小鹿,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臉上掛著熱情洋溢、無懈可擊的職業笑容,腳步輕快地迎了上來。
然而,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卻像護崽的小母雞般,帶著一種天然的、毫不掩飾的警惕,飛快地在周雨馨臉上掃過。
更巧妙的是,她看似無意地挪動腳步,身形微微一側,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周雨馨與陳銘之間那原本可能交匯的視線路徑上,
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卻立場鮮明的“人墻”。
接待省長夫人和千金,是今早陳銘鄭重交給她的任務。
林小滿事前聽陳銘簡單描述過這兩位貴客的特征,
此刻又見李文韜處長和一個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如鷹隼、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年輕人,寸步不離、神情嚴肅地陪在兩位女士身邊。
聰明的她,瞬間就從這氣場強大、護衛森嚴的組合中,準確判斷出了來人的身份。
“夫人,雨馨小姐,一路辛苦了!我叫林小滿,是陳院長的徒弟。師傅他……他這邊正處理一個急癥,馬上就好!”
林小滿笑容甜美,聲音清脆,對著周夫人微微躬身行禮,姿態恭敬有禮,盡顯陳銘身邊“大弟子”的風范。
然而,當她轉向周雨馨時,那笑容雖然依舊燦爛,眼底深處卻多了一絲審視和隱隱的……較勁?
她故意將“師傅”兩個字叫得格外清脆親昵。
周夫人何等人物,自然將林小滿那點小心思和女兒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暈、眼中殘留的震撼與慌亂盡收眼底。
她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溫和地笑著點頭:
“辛苦你了,小滿姑娘。陳院長醫者仁心,救死扶傷要緊,我們不急。”
她順勢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帶著安撫的意味。
周雨馨被母親一拍,才勉強從混亂的心緒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甜美、眼神卻帶著小刺、明顯對自己存在“領地意識”的鄉下丫頭,
再想到剛才陳銘那完全無視自己魅力的平靜眼神……
一股從未有過的、混雜著不甘、不服氣、甚至有點惱羞成怒的情緒,猛地竄了上來!
她周雨馨什么時候被人這樣“防備”和“忽視”過?
尤其還是被一個她之前根本不會放在眼里的“小護士”!
陳銘……他憑什么?
他憑什么能如此驕傲?
又憑什么讓這個黃毛丫頭像護著寶貝一樣護著?
一種復雜難言、以爭強好勝為主、夾雜著幾分被冒犯的戲謔、甚至隱隱有種“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沖動,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稀里糊涂地,就在這混亂的廣場上,被卷入了一種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圍繞著那個白大褂男人的微妙“三角”氣場之中。
她挺直了背脊,下巴微抬,努力想找回那份屬于省長千金的矜持與驕傲,
看向林小滿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天之驕女”的俯視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