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東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低聲說:“你摸摸奶奶的手,然后出去吧。”
許白婷這時湊到侯淑娟耳邊,大聲哭喊著:“娘,我給你將妮妮還有果果帶來了。”
侯淑娟此時已經神志不清。
但聽到許白婷這話后,她還是無比艱難地伸出手,試圖摸索。
許白婷連忙將果果遞過去,另外一只手拉著侯淑娟的手抹在了果果臉上。
侯淑娟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好孩子,好……好孩子。”
許白婷貼在侯淑娟耳朵邊說:“這就是果果……”
說完,許白婷又將妮妮拽到了侯淑娟跟前,同樣,當侯淑娟摸到了妮妮的臉后,好孩子只說了一次,便撒手人寰。
此時院子里。
金五和陸守仁還有海燕等都已經過來。
許白婷哭著抱著果果,拉著妮妮出門。
陸遠東則坐在炕頭上,心中思慮萬千。
是啊。
侯淑娟到死,都沒有在陸遠東面前自稱是娘。
她其實在瞎眼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不配給陸遠東當娘了。
陸遠東沉默良久,方才起身,看著已經離世的侯淑娟,低聲說:“娘,一路走好……”
丟下這話后。
陸遠東轉身出門。
剛來到院子里。
陸遠亮拉著吳曉花還有家里幾個孩子也迎面沖了進來。
只不過這次。
和陸建國當時離世吳曉花在陸遠東家門口胡鬧不同,兩家人見面后,只彼此看了眼,吳曉花便和陸遠亮,一起朝正房跑了進去。
陸守仁看到陸遠東臉上的表情后,他上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遠東的肩膀,低聲說:“節哀順變吧。”
陸遠東回過頭,再次朝著正房看了眼后,他嘆了口氣說:“唉……叔,你跟我來一趟吧。”
陸守仁跟在了陸遠東身后。
一直來到陸遠東家。
此時家里妮妮回過神來,知道自己奶奶死了后,正在門檻上哭著。
看到陸遠東進門,妮妮連忙沖了上來,“爹,你帶我過去吧,我要給奶奶扎針,我能將奶奶救活的。”
陸遠東摸了摸妮妮的腦袋瓜,說:“妮妮,你忘記老根爺爺給你說過的話了?你跟著他學習看病的事情,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知道的。”
妮妮擦著眼淚說:“老根爺爺不讓我給外人說,但奶奶不是外人。”
陸遠東語重心長地說:“妮妮,聽話,人死不能復生。你奶奶已經走了,等會兒你和你娘過去吧。”
說完。
陸遠東松開妮妮,然后轉身進門。
許白婷這時正在給果果喂米油。
見陸遠東進門后,許白婷看似有些意外地哭著問:“你咋回來了?”
陸遠東說:“等會兒你帶著孩子過去,和守仁叔一起將喪事辦了。”
說著,陸遠東打開柜子,從柜子最下面的暗格內拿出來一百塊錢,遞給陸守仁:“叔,喪事就勞煩你了。”
陸守仁看著陸遠東手里的一百塊錢,他低聲說:“這……太多了。”
陸遠東說:“不多,你看著辦好就行。”
陸守仁本打算再說些什么,可想到陸遠東與侯淑娟之間幾年前發生的事情,他最終還是將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接過錢后,陸守仁轉身出門的時候,說:“剩下的錢到時候我再給你。”
陸遠東應了聲。
和給陸建國辦喪事一樣,三天后出殯的早晨,陸遠東依舊只是前往不遠處的山坡上,遠遠地看著。
村里上百號父老鄉親,敲鑼打鼓,在一行孝子的哭聲中,抬著靈柩,往陸氏祖墳而去。
當紅日冉冉升起。
陸遠東站起身來。
他知道。
之前的一切,都結束了。
自己接下來,也要正式來迎接嶄新的未來了。
可他同時也清楚。
這些事情,肯定在下半生猶如一根刺,將會時不時扎他一下。
然而。
面對這種情況,他又能有什么辦法呢?
死了的人死了,可活著的人,日子還要繼續。
陸遠東和許白婷等作為大人,他們調節情緒的能力倒是不錯,但妮妮這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在侯淑娟去世之后的七八天后,依舊悶悶不樂。
尤其是在吃完飯后。
之前侯淑娟活著的時候,妮妮總會帶著些飯菜前往奶奶家。
可現在。
侯淑娟走了。
妮妮吃完飯后,看著眼前的碗筷,她便開始抹眼淚。
對此。
陸遠東心里倒是比較欣慰的。
最起碼他知道,自己這一代的恩怨情仇,并沒有疊加在孩子這一代身上。
可長期這樣,對妮妮的心理健康肯定會造成影響。
為了能讓孩子盡快開心起來。
這天中午,陸遠東拉著劉老根一起回家。
剛從院子里進來,他便對許白婷說:“老婆,你等會兒抱著果果去一趟大隊,海燕嬸子說有件事情想要讓你幫她。”
許白婷看向陸遠東,有些好奇地問:“額?你咋今天讓我抱著孩子過去呢?往常不是都你讓我留下孩子,我自己一個人去嗎?”
陸遠東伸了個懶腰,看似一臉疲憊地說:“唉……你知道的,最近這幾天正在抓緊挖新窯,人手還是有點不足,今天早晨挖了一早晨,我好像還有點感冒,這不,打算讓老根叔幫我扎幾針,然后我躺下休息休息。”
“果果在家的話,到時候我……”
話還沒說完,許白婷便一臉心疼地說:“你呀,早給你說別這么糟踐自己的身體,你非不聽?那行,我這就帶著果果過去看看,你讓老根叔給你扎幾針吧。”
要是之前,妮妮聽到這番說辭后,肯定會屁顛屁顛地跑出來,然后要求自己給陸遠東扎針。
可今天。
妮妮卻只是坐在臺階上,看似無聊地用樹枝在院子里寫著許白婷新教給她的字。
陸遠東順著妮妮看了眼。
等許白婷抱著果果出門。
他迅速湊了過去,蹲在了妮妮跟前,抓住妮妮的小手,對其低聲問:“妮妮,今天爹帶你做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好不好?”
妮妮抬頭,嘟著小嘴說:“有意思?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陸遠東回過頭,看向棚子里面的兩只犴大罕。
妮妮順著陸遠東注視的方向看去后,果然來了精神,立馬起身:“啊?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