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端著一盆菜上桌。
“來,別鬧了,趕緊吃飯吧。”
正兒八經的一大盆野菜燉豬肉,調味料只有鹽,但是也擋不住香味四溢。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
張寶山拿起窩窩頭咬了一口,眼神發亮。
因為今天的窩窩頭口感相當不錯,竟然還有些發面饅頭的味道。
要知道,之前的窩窩頭都是用水和上玉米面,捏成形狀之后,直接拍在鐵鍋上。
口感顆粒感十足,如果吃得急,隨時都會被嗆到。
“爹,你這窩頭做的真可以啊,怎么弄的?”
“不是我,是你媳婦兒做的。”李建國呵呵笑著。
李香秀的臉色卻有些不自然。
把孩子放到一旁,她小心翼翼地說。
“寶山,你不要怨我,我是看你累了,才把今天的白面摻了一點點進去,想著讓你吃的好點。”
那個年代的人把糧食看得極重。
家里有點白面,往往都會攢著,直到過年蒸饅頭包餃子的時候再用。
或者是誰家來客人,用它做成面條。
李香秀是擔心張寶山覺得她不會勤儉持家。
咽下嘴里的窩頭,張寶山笑著嘆氣:“媳婦兒,我說過很多遍了,你不要在我面前這么小心。”
“我不會再像以前那么混蛋。”
“以后我主外你主內,咱家里這樣的小事兒,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張寶山十分有底氣。
因為他相信,自己這個賢惠的媳婦絕對不會把白面一次性吃光。
李香秀松了口氣,總算有了笑面。
“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那我可當真了,以后你別一生氣又和我動手。”
張寶山抬手發誓:“我如果再打你的話,就讓我天打雷……”
“好啦,閉嘴!”李香秀不愛聽。
“好好好,聽你的。”張寶山拿起筷子,笑呵呵的吃飯。
緊接著他想起了什么,看著老丈人調侃。
“老頭,想不想喝酒?”
李建國愣住,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
但他卻還是嘴硬,笑著搖頭:“你喝的話我拿給你,我不愛喝。”
“是嗎?”張寶山挑了挑眉。
而后自顧自的拿過李德送給他的那瓶酒。
擰開,用力吸了一口:“哎呀,真香啊。”
李建國眼神都直了。
“哈哈哈,不逗你玩了,來,我給我的老丈人敬杯酒。”
倒了兩杯酒,爺倆碰了一下杯子,而后仰頭一口喝光。
下一秒二人面容扭曲,一陣呲牙咧嘴。
李建國轉動著杯子,不斷砸吧著嘴:“好酒,真香。”
看著父親蒼老的面孔,李香秀心中一陣心酸。
自從有了她這個女兒之后。
李建國為了把她養大,一直緊衣縮食二十多年。
他已經太久沒喝過酒,都快忘了酒是什么味兒了。
張寶山微微一笑,又給他滿上一杯。
爺倆一直喝到十點多,各自都有些微醺,終于收拾收拾睡覺。
躺在西炕上,李香秀鉆進張寶山的懷里:“謝謝你。”
回這以后,她我和張寶山的關系急速升溫。
每天晚上都會說會兒話。
也正是在這過程中,她提起父親,其實很喜歡喝酒,但已經很多年沒喝過了。
她也沒有想到,張寶山居然能把這樣的小事也記在心里。
“你要是再這么見外,我可真和你客氣了,下次問你爹要酒錢!”張寶山開著玩笑。
李香秀閉上眼睛微笑:“我從來沒覺得這么踏實過。”
“以后,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踏實的。”
李香秀輕輕點頭:“我信。”
一夜過去,第二天天色剛亮,張寶山在院子里劈柴。
大門卻傳來轟轟轟的敲門聲,格外急切。
“誰呀?”張寶山微皺眉頭,拎著斧頭開門。
只見李衛兵站在門口,滿臉氣勢洶洶,歪著腦袋直接往里面闖。
“你想干什么?”張寶山握緊手中斧頭。
李衛兵往下看了一眼,但卻根本不害怕,也不回答。
只是冷哼了一聲,悶頭就坐在里屋門檻上。
“你他媽啞巴了?”張寶山晃了晃手中斧頭。
“有本事你就砍死我,”李衛兵抬起頭,一臉兇戾,“反正你弄死我,我還有我兄弟。”
順著他的眼神,張寶山再次看向門外。
只見另一個男人站在那里,模樣和李衛兵很像,卻比他高半個頭。
他是李衛兵的弟弟,李衛強。
這家伙也是一言不發,走進來之后,雙手揣兜坐在門檻上。
各兄弟二人擠在此處,完全把門給堵上了。
張寶山緊緊咬著后槽牙:“到我這來耍無賴了是吧?”
“我數三個數,給我滾,否則別怪我手中家伙不留情面。”
“你試試,來來來,往這砍!”李衛兵直接把腦袋伸過去。
見張寶山沒有動作,他翻了個白眼兒,說回頭去。
一邊晃動著大腿,一邊怨聲怨氣道:“多虧了你,我進去足足待了三天。”
“今天我回家一看,我媳婦兒也跑了。“
“現在反正我什么都沒了,死豬不怕開水燙。”
“你把我害到這個地步,那你就得養著我。”
“從今天開始,我們兄弟倆就在你家吃飯了。”
“除非你弄死我們,否則,呵呵呵,我們不走了。”
聽到這話,張寶山突然怒氣消散,扛著斧頭俯視著他們。
輕蔑地笑了:“你們倆,似乎還不知道村里發生了什么事兒吧。”
李衛兵和李衛強互相看了一眼。
前者是被關了三天,但后者,在這之前就足足被關了半個月。
因為李衛強這家伙從小手腳不干凈,長大后經常在大隊里偷東西。
兩個人出來之后,唯一的親人就只有那個三弟。
但他們的三弟是個精明人,為了躲這兩個哥哥,早就已經跟著媳婦兒去了丈母娘村。
所以,李衛兵和李衛強根本就不知道,張寶山已經是村里的打虎英雄。
不再是之前那個毫無根基的外鄉人了。
“你甭說這些沒用的,我餓了,你不是能打來很多肉嗎?先來一碗肉吃。”
“哼,”張寶山像看傻子一樣,“我給你們倆一次機會。”
“現在從這里滾出去,永遠別來找事兒。”
“那么我們之前發生的一切一筆勾銷。”
“如果你們再在這兒胡攪蠻纏,保證你們后悔都來不及。”
“行,我不怕死,來吧。”李衛強搖晃著腦袋。
張寶山也不多廢話,立刻轉身出去,直接把村支書給找了過來。
看到村支書,這兄弟倆噌的一聲站起來,滿臉驚慌地立正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