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這頭可憐的小毛驢馱著木板車。
張寶山和李德晃晃悠悠的返回村里。
“這驢也算是真出力了,一會兒弄點好草料給它吃。”李德拍打著驢的腦袋。
張寶山輕笑一聲,很遠就看見劉高峰在村口等著他們。
“可算回來了,怎么樣啊?”他迎上來。
“哎呀,這可說來話長了,”李德擺了擺手,“先進村再說吧。”
聽完整個過程,劉高峰滿臉欣慰。
“行啊,辛苦你們兩個。”
“這樣,你們一人拿十斤糧食回去,剩下的,我分給村里的鄉親們。”
張寶山和李德當然沒有什么意見。
說到底,雖然張寶山出了力,但是這個活是李德劉高峰找來的。
而且現在交上公糧之后,整個村兒都一片死氣沉沉。
因為大家都不敢活動了。
生怕動得多就得吃得多。
家里那點糧食能不能挨過冬天都不一定。
這八十斤糧聽起來不多,但都是正兒八經的稻米。
熬成粥,一家人每天就喝點稀粥,最起碼餓不死。
背著十斤糧,拐著簍子,張寶山一路回家。
李香秀看到他回來,連忙出來接過去。
“寶山,咋樣,你沒傷著吧?”
又看見老婆孩子,張寶山格外高興,直接一把抱住她。
“大白天的你干啥,放手。”李香秀紅著臉掙脫。
“看看這是啥。”張寶山放下麻袋。
打開一看,李香秀滿眼放光,雙手捧起來,聞了聞濃郁的稻米香。
“這可是好東西!咱們閨女再也不用吃面糊糊了。”
“對呀,今兒中午就給她熬一碗粥。”張寶山微笑。
“你指定也累壞了,趕緊上炕休息,中午我給你燉肉,再煮兩個雞蛋。”
“我跟你說,那兩只雞一天兩個蛋,我都存了十好幾個了。”李香秀頗為驕傲。
“好!”張寶山進屋。
“這是啥呀?”李香秀盯著筐。
打開一看,她更是高興的不得了。
地瓜和土豆放到如今這個時候,那是真正的好東西。
耐吃又扛餓!
張寶山笑呵呵地擼起袖子:“我還是和你一塊做飯吧。”
“不用,”李建國背著柴火進門,“你可是家里的功臣,趕緊歇著。”
“我和香秀做飯就行。”
“對對對,你趕緊上炕。”李香秀推著張寶山進里屋。
盤腿坐在炕上,張寶山逗著小閨女玩兒。
這一天,整個村子的炊煙里都彌漫著一股米粥香氣。
吃過飯,張寶山斜靠在被子上:“爹,天逐漸涼了,咱們家有多少柴?”
“我天天去拾,那不,院子里已經有一垛了。”
“寶山,柴火的事你就甭擔心了,我雖然老了,但去拾點柴火沒啥問題。”
“你就專心守山,往家里多帶點吃食就好。”
張寶山起身:“我是想著,明天就當休息了,和你一塊兒去弄柴。”
“咱們倆干一天,往后你自己弄也輕松點。”
李建國還在猶豫。
李香秀笑呵呵的過來:“爹,你女婿有孝心你就接著唄,尋思啥?”
“哈哈哈,好!”李建國滿臉欣慰地答應。
天剛微微亮,爺倆扛著繩子,提著柴刀,一路往山上去。
路上難得碰到了幾個出來的鄉親,也是出來撿柴火的。
“寶山!好樣的啊!你帶回來的米可香了。”一個男人朝著他豎起大拇指。
“二爺爺,你可真找了個好女婿哦。”
“咱們村兒真多虧了有寶山這一號人物,要不然,今年冬天搞不好真能餓死人。”
……
一個人圍著爺倆,那叫一個親近。
八十斤稻米分給每家每戶都不多。
但也多虧了這點糧食,他們也才敢出來撿柴火。
否則肯定餓得躲在家里不愿出來。
李建國更是被覺驕傲,老臉上的笑意就沒停過。
張寶山拿著柴刀劈一節樹頭。
“老頭,你別笑了,趕緊收拾。”
“哎呀我高興,寶山,長臉,長臉啊!”李建國朗聲大笑。
砰砰!
兩聲槍響突然從山中傳來。
張寶山的臉色頓時一變,仰頭望著山中。
“啥動靜?”周圍撿柴的人也都直起腰。
“好像是有人打槍。”
張寶山跳下樹:“爹,帶著柴火趕緊回家。”
“大家伙也都快回去,我到山里看看情況。”
“寶山小心點兒。”眾人圍在李建國身邊,眼巴巴的看著他往林子里去了。
張寶山這次沒有帶槍,隨身只有一把柴刀。
他是守山人,有責任在身上。
山里有人打槍,他就必須要第一時間去看看什么情況。
不管對方是誰,他并沒有打算與其起沖突。
腳步飛快,同時張寶山也豎著耳朵。
突然又有兩聲槍聲傳來。
張寶山眉頭微皺,大體能猜到,這是一桿雙管獵槍。
村里可沒有人有這種槍。
難道是躲進山里的逃犯?
又或者是偷獵的?
張寶山的腳步逐漸放緩,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
自己手上沒家伙,最好還是先把槍帶上吧。
撓了撓頭,他轉身就要下山。
可是又擔心自己這么一來一回,對方說不定就逃沒影了。
咬了咬牙,他終究還是藝高人膽大,單拎著一把柴刀就朝著槍聲那邊去。
聽見前面有說話的聲音,他立刻蹲在草里。
一邊平復呼吸,一邊慢慢探出頭往外看。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左邊那個大胡子手里正拎著一只飛龍。
“這玩意兒可香了,肉又滑又嫩。”
右邊這個略顯瘦小,有些擔憂的看了看周圍:“那哥,你這么隨便開槍,萬一把人引來咋整?”
“屁話,你那哥怕過誰?”
“真來了又怎么著,看見我那大,照樣得乖乖叫一聲爺。”
那小個子趕忙點頭哈腰:“是是是,那哥您是從北京城里出來的,見過大世面,認識的人也多。”
“哼,小多子,今天晚上就跟著我吃點好吃的吧。”
“別的不說,以前北京城里的王爺貝勒都搶著吃這么好的玩意兒呢!”他又晃了晃手中的飛龍。
這其實是一種榛鳥,無論是口感還是味道,都是頂級的食物。
說完,那大嘆了口氣:“也就是現在世道變了。”
“擱在以前,大爺我還用自己打這玩意兒嗎?不知道多少人搶著往我門上送呢。”
佟多呲著牙點頭:“您現在也不差呀,回了這老家,別人家吃不上飯,您照樣是吃香喝辣。”
“那是,咱是山里人,誰也管不到咱們那去。”
張寶山大體猜出對方的身份,搞不好是逃進深山里的前朝余孽。
不是悍匪就好說。
他直接站起來:“把東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