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老板陪著笑臉:“小玲,你的那個案子我聽說過?!?/p>
“不光我聽說過,在場大家伙都知道?!?/p>
“是你爹跑進別人家里想干什么壞事,然后讓人報警抓了是吧?!?/p>
梁小玲嘴角抽搐:“你胡說什么?”
“他不是我胡說呀,”供銷社老板回頭看著來買東西的人,“鄉(xiāng)親們,梁大奎那事兒大家有印象不?”
“哦梁大奎呀!”
“他不是跑人家里要搞強奸,結(jié)果讓人家父女倆打出來了?!?/p>
“弄得頭破血流,還想惡人先告狀,最后讓警察給查著了。”
聽著這些人的話,梁小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沒有想到居然這么巧,在場有這么多人知道他爹干的壞事。
當(dāng)初她為了救自己。
拼了命的找關(guān)系,最后不惜把家里的一切都倒貼給了會計的表弟。
最后才算是沒有牽連到她。
這個年代犯下這種重罪,必然是槍斃的下場。
而她身為強奸犯的女兒,在村里根本活不下去。
剛嫁過去的時候,她的日子很苦。
婆婆公公看不起她,完全把她當(dāng)成了丫鬟使喚。
那段時間,他把所有的恨意都?xì)w結(jié)到李香秀身上。
覺得李香秀當(dāng)初不反抗的話,也就不會有這么多事兒了。
總之,梁小玲這個人的三觀已經(jīng)徹底扭曲。
好不容易現(xiàn)在公公婆婆沒了,自己的日子也算好起來。
遇見李香秀,她當(dāng)然想這倒打一耙解恨。
“原來是造謠?!睆垖毶嚼湫Α?/p>
一把過去抓住梁小玲:“你往我媳婦兒頭上扣屎盆子,這事兒沒完。”
“現(xiàn)在就跟我去派出所,咱們好好說道說道?!?/p>
“不不不,我不去!”梁小玲力氣很大,一下子掙脫。
“現(xiàn)在知道怕了,沒門!”張寶山可不會放過她。
李香秀看著他,輕輕上手,拉動他的衣角:“寶山算了吧?!?/p>
“媳婦,別人欺負(fù)你,你可以說算了,我是你男人,但我不能不替你撐腰?!睆垖毶秸f的斬釘截鐵。
“寶山,這事兒吧?!惫╀N社老板欲言又止,給了他使了一個眼色。
然后他回頭吆喝自己的老婆:“家里的,出來應(yīng)付應(yīng)付。”
然后他就拉著張寶山夫妻倆,還有梁小玲去了后院。
“這事吧,你也沒必要不依不饒。”
“大家都知道,這個姓梁的是胡說八道?!?/p>
“主要是她那個男人確實有關(guān)系,關(guān)系還挺硬。”
“弄到最后啊,撈不著什么好處?!?/p>
張寶山皺眉。
供銷社老板又跑到梁小玲面前:“我說梁小玲,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你胡說八道,現(xiàn)在道個歉,你不吃虧吧?”
“就這么說,寶山是我兄弟,你要是非得和他折騰,我肯定站在他那邊?!?/p>
“大不了我和他一塊兒去派出所,給他作證?!?/p>
“你!”梁小玲瞪了瞪眼,但也知道自己今天不但丟人丟大了,也是徹徹底底不占理。
冷哼一聲,她翻著白眼,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句:“對不起!”
“我們聽不清?!睆垖毶缴锨耙徊?。
“我說對不起,行了吧?”梁小玲滿臉不服。
張寶山立刻就要上前。
“好了好了?!惫╀N社老板趕緊攔住他,陪著笑臉說好話。
主要是他能干上這個供銷社的老板,自然也是有關(guān)系。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件事在供銷社鬧大。
李香秀在后面小聲說:“寶山,算了,別和她爭?!?/p>
“要是真的把事情鬧大,我真不知道該咋做人了?!?/p>
張寶山心疼地看著媳婦。
明明是李香秀受欺負(fù),但是為了名聲,只能忍氣吞聲。
張寶山也不可能和整個世界的偏見為敵。
他暗自咬牙:“好,這事就暫且過去了?!?/p>
“不過姓梁的,我記住你了?!彼钢盒×?。
后者翻了個白眼。
“切,記住就記住唄,反正老娘過老娘的好日子?!?/p>
一聽這話,張寶山火了。
“好日子?挺會開玩笑啊,你一天吃幾頓肉?”
梁小玲眨了眨眼:“我們家,那至少一個月吃一回。”
她說這話已經(jīng)是吹牛的成分。
雖然她的男人是鎮(zhèn)上會計的表弟。
但說白了,這層關(guān)系在平時的生活上沒什么用。
就連鎮(zhèn)上的會計也是吃配額,現(xiàn)在困難時期,一年也就吃一兩次肉。
張寶山冷笑:“一個月一回呀,那真了不起?!?/p>
“媳婦兒,咱今晚上燉什么?”
李香秀欲言又止,用一種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直接說就好?!睆垖毶讲辉敢饩痛肆T了。
“晚上把野雞再熱熱唄。”
“昨天吃了啥?”張寶山接著問,目光在梁小玲身上。
“吃的……兔子肉。”李香秀直直無無的回答。
聽著夫妻倆一問一答,梁小玲的眼神都直了。
下一秒她尖叫:“不可能,你倆是覺得丟人了,在我面前胡咧咧?!?/p>
“這可不是,”供銷社老板接話茬,“這個我可以作證?!?/p>
“人家寶山現(xiàn)在可厲害了,每天都能從山上打回不少獵物。”
“前一段時間還拿著鹿肉來了呢,哦,對了,我還聽說弄了頭野豬是吧?”
張寶山微笑點頭。
三個人同時轉(zhuǎn)頭看去。
梁小玲的眼神有些懵懂。
緩了好一會兒,她氣的咬牙切齒。
她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么她李相秀能過的這么好!
眼珠子一轉(zhuǎn),梁小玲撇著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還是窮山溝里的唄?!?/p>
“看看老娘這身衣服,你們買得起嗎?!”
“連兩塊肥皂都得排隊買,俺家里可從來不缺這些,我想怎么洗衣服就怎么洗。”
聽到這話,李香秀的手捏了捏滿是補丁的一角。
她一直不愿意惹麻煩。
但聽著這個女人一直和自己的男人唧唧歪歪。
她心里的火也起來了。
張寶山心里發(fā)酸,剛要準(zhǔn)備給媳婦兒撐腰。
沒想到,李香秀卻仰著頭反擊:“窮又怎么了?我們過得樂意?!?/p>
“不像你,在人家家里當(dāng)丫鬟?!?/p>
她掏出那張十塊錢:“看見了嗎?這是我男人給的,他說了,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但我不會浪費錢,不會像你一樣,根本不會過日子,連針線活都沒學(xué)會?!?/p>
這個年代,女人之間吵架不只局限于攀比彼此的容貌,或者是嫁的男人怎么樣。
最狠毒的就是:你是個廢物,什么都不會,沒法為家庭做貢獻,為社會主義建設(shè)做貢獻。
是真正的人格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