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茂才的臉色徹底難看。
如果說之前對方要求必是槍法,他還可以接受。
現在,這家伙居然利用自己曾經念過書瞧不起別人。
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
“馮長征,注意你的言辭。”
“如果你再敢看不起人民群眾,我現在就可以批條子,讓你回你的城市里去。”
對于以后的知青們來說。
這句話簡直不亞于天籟之音。
但對于現在的知青們,這句話簡直就像是一把刀,把他們的信仰和尊嚴狠狠剁碎。
馮長征氣的胸口劇烈起伏,但是卻說不出什么話來反駁。
旁邊的黃梅卻開口了。
她綿里藏針,說話輕柔,感覺帶著很濃的刺感。
“江主任,您說的沒有錯。”
“但是,馮同志說的也沒有錯呀。”
“我們不能忽略事實,我們這些人,確實都上過高中。”
“接下來,我們至少要與教官待一個月。”
“如果不能有效溝通,那么最終訓練的結果,肯定不盡人意。”
黃梅一邊說,一邊走到江茂才面前。
這小姑娘絲毫不怯場,直勾勾地看著后者的眼睛。
“江主任,您說呢?”
江茂才眉頭微皺,突然感覺有點摸不準這個小姑娘。
正在他思考著如何繼續說服這些人的時候。
張寶山再次站出來。
“這事其實很好解決,咱們現在就可以試試。”
“哦?”黃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張寶山同志,你倒是說說,這種事情該怎么試呢?”她背負雙手。
“你們隨便聊,看我能不能插進話去。”張寶山伸出手。
江茂才頓時急了,拉著他的胳膊往旁邊走了幾步。
“張寶山,你別逞能,你我都是泥腿子出身。”
“這些可都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生,而且是城市里的高中生。”
“我讓你來是幫忙訓練他們的,你要是讓他們把你給逼走了,咋整?!”
“你放心。”張寶山微笑,輕輕推開他的手。
黃梅想了想:“那我就直接說吧。”
“張同志,假設我們在東西一百米的范圍內發現了敵人的腳印。”
“上級命令,我們要以此一百米為直徑,搜索一片圓形區域。”
“那么,這片范圍到底有多大呢?”
說完她得意的笑了一聲,只不過這笑聲中明顯帶著一份輕蔑。
然后她自己接著說:“當我們這些人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都能聽懂。”
“這其中涉及到很多概念,比如一個外國的字母……”
她正在顯擺的過程中。
張寶山直接脫口而出:“兩千五百,加上個你說的英文字母π。”
他說的是那么流暢那么自然。
還是那句話,上一次他下海經商以后,直接進了成人大學。
在那段時間里,一分一秒他也沒有荒廢。
對于這些基礎知識,他記得非常牢固。
黃梅張著嘴,瞪著眼愣在原地,似乎都忘了呼吸。
在她身后,剛才還在嘰嘰喳喳的這些年輕家伙也呆若木雞,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旁邊的江茂才更是大為震驚。
他看著張寶山的側影,目光上下打量,眉毛越皺越緊,眼神分明有些怪異。
而此時,張寶山并未察覺到他的眼神,只是自顧自的走到黃梅面前。
“繼續啊,隨便說。”
“你……你怎么會知道?”黃梅結結巴巴,下意識的后退。
“我呢,雖然沒有念過書,但好歹我識字,每次去縣里的時候,都會去那個小圖書館里看書。”
“看的多了,自然也就會了。”
這話半真半假,無懈可擊。
因為他確確實實去過縣里的圖書館讀過書。
真要查起來的話,圖書館里都有他的進出記錄。
眼見黃梅已經說不出話。
張寶山慢慢收住笑容。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一一掃過馮長征和黃梅,最后落在剩余的十個人身上。
“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們。”
“你們讀過的書,我都讀過了。”
“你們沒讀過的書,我也讀過了。”
“當年在林子里,和老虎周旋了一天一夜我都沒怕過,今天,就憑你們還想和我過過手,可笑!”
最后兩個字蹦出來,所有人都渾身一抖。
“該陪你們玩的都陪你們玩了。”
“你們接下來要去巡邏邊境,是真正的為國辦事。”
“誰要是再敢抱著玩鬧的心態,我保證對他不客氣!”
最后一個字落下,濃重的殺氣噴薄而出。
馮長征哪里還敢囂張,低著頭不敢抬,只覺得后背直發涼。
黃梅也是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他。
“還有誰要說話?”張寶山說完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過了半分多鐘,沒一個人敢吱聲。
他點頭:“好,所有人,帶上自己的裝備,十分鐘以后到村東頭山下集合。”
“誰要是遲到了,后果自負。”說完他自己邁步而出。
眾人面面相覷,連忙手忙腳亂的去收拾東西。
江茂才站在原地,遠遠望著張寶山的背影。
“這個人……怎么這么不對勁兒?”
飛快地長了眨眼,江茂才轉身就走,他要去查一查張寶山的檔案。
十分鐘以后,張寶山和李德站在山腳下。
后者拿著一塊懷表看了看:“時間到了。”
張寶山看了一圈,十二個人都到齊了。
他心中頗為滿意,臉上卻依舊冷若冰霜。
因為他太清楚了,現在對這些人越嚴厲,他們才能學到更多的生存技能。
走到眾人中間,他打開馮長征的帆布包看了一眼。
“拿這東西干什么?”他從里面掏出了一本小說。
“報告教官,山里無聊,我帶著可以消磨時間。”
“你接下來沒有這個時間,帶著也是徒增重量,而且,山里環境惡劣,很容易讓你這本書爛掉。”
“我要是你,立刻就把這本書送過去。”
馮長征看了看他,本來還以為會被沒收呢,沒想到還挺講道理。
他心中對于張寶山的畏懼,正在逐漸轉變成敬重。
“那我這就……”
“你不用跑了,”李德走過來,“我幫你帶回去,會放到村大隊的抽屜里。”
“放心,沒人會偷,等你訓練結束,我會給你的。”李德擺了擺手退出去。
“其他人聽好了,”張寶山接著說,“男同志,除了生存必需品,其余的全拿出來。”
“女同志也是一樣,尤其注意,化妝品不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