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林子里，張寶山像一只矯健的野獸，在樹縫間飛快穿梭。
突然他止住腳步，鼻子抽動幾下，神情頓時大變。
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
是黑瞎子身上的腥臭味。
味道這么濃，兩個可能，第一，熊瞎子就在他周圍不足十米的地方，第二，熊瞎子曾經在這里標記過地盤。
不論是哪個可能性。
對于他來說都極其糟糕。
而更讓他感到無比惱火的事，按照他剛才聽到槍聲的方向和距離。
黃梅應該就是在這很近的地方開下了才對，然而現在卻沒有任何信息啊消息。
額頭滲出冷汗，他稍稍往后望。
確定沒什么東西之后，他趕緊端起槍，仔仔細細掃視著周圍。
同時壓著嗓子呼喊：“黃梅，聽見動靜回個話，不敢說話的話扔個東西過來。”
他話音剛落，一顆小石子嗖的一聲打到他身上。
張寶山立刻警覺，抬起槍指著那邊。
隱隱約約，那邊的樹林子里傳來粗重的呼吸聲，還有什么東西互相摩擦的聲響。
張寶山的心里閃出一種特別不好的預感。
前面該不會是有一頭黑瞎子吧？
他剛有這個想法，那兩個聲音都停止了。
眉頭越皺越緊，張寶山緊緊握著步槍。
一片死寂中，黃梅突然大喊：“它過去了！”
下一秒，一頭黑熊從林子里飛出來，張著大嘴歪著頭，直接撲向張寶山。
這當真是電光石火之間。
而且還是在漆黑的夜里。
張寶山根本不可能看清，大腦也來不及反應。
他只靠著肌肉記憶，下意識地朝著左邊撲倒。
黑瞎子撲空了，非但如此，這玩意兒體重太大，跑得太快，足足沖出去五六米。
趁著這個空當，張寶山從地上爬起來，迎著剛才黃梅的叫聲沖過去。
此時此刻，他是那個最慌的人。
如果黃梅真出了事，比如被黑瞎子吃了一半，那他可真就沒法交代了。
他急匆匆地撥開樹枝，低著頭往前猛竄。
“教官，我在這里！”頭頂傳來黃梅的聲音。
張寶山抬頭一看，頓時松了口氣。
這女的毫發未損，抱著一個樹杈，緊張兮兮地看著下方。
兩人還沒來得及多說，那頭黑瞎子又咆哮著橫沖過來。
原來這玩意兒跑過頭之后，直接把屁股放倒在地，來了個屁股剎車！
借此直接調轉方向，朝著張寶山一路沖過來。
“教官小心！”黃梅急得大叫，可她也不敢從樹上下來。
張寶山卻顯得十分淡定，舉起槍就打。
結果這黑熊聰明的很，立刻歪頭躲進旁邊的小樹林里。
子彈擦著這玩意兒脖子上的皮毛飛過，愣是一點傷痕沒造成。
張寶山微瞇著眼睛，端著槍與林子里的黑熊對峙周旋。
從高處看著這一幕，黃梅整個人都麻了。
她一直看不起張寶山。
覺得他不就是山里的一個獵戶嗎？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今天她才知道，張寶山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那黑瞎子站起來足足有兩米多，在她眼里這就是一只怪物。
然而她最看不起的人，居然敢在不足十米的距離上與其對峙。
甚至隱隱占據上風。
張寶山往左邊去，這黑熊立刻就低著腦袋往右邊跑。
張寶山回來，這家伙又繞回去。
很明顯，這只畜生知道他手里的那帶鐵管的棍子有多么可怕。
“嘿！我就不信弄不了你了。”張寶山的內心所剩不多。
他直接扣動扳機。
砰！
子彈打到樹上。
但是這一次黑瞎子的運氣見底了。
子彈穿過小樹，帶著無數木屑，直接擊中了黑熊的左半邊臉。
嗷！黑熊發出一聲痛苦哀嚎，轉身就往林子深處跑去。
張寶山追了幾步，還是停下了。
如果換做就他自己，絕對會直接追過去。
但現在身邊還跟著這么多知青。
萬一他們出了意外，張寶山這輩子都會很自責。
暗自咬了咬后槽牙，他抬頭望著樹上的黃梅：“黑瞎子都走了，你也趕緊下來吧。”
“山上本來就冷，你又躲在高處，小心一會兒凍死你自己。“
黃梅點了點頭，轉身往下爬。
結果她的腳往左伸一伸，往左踏一趟，愣是一點沒往下移動。
張寶山單手叉腰，滿臉無語的看著她。
“你不會爬樹啊？”
黃梅眼角噙著淚花：“我不會。”
“剛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來的。”
張寶山輕笑一聲，兩三步上樹，單手扶著她，一點一點下來。
雙手踩到地面，黃梅長出一口氣。
但她依舊十分驚恐，看著熊瞎子離開的方向瞅了又瞅。
“那怪物不會突然回來吧？”
“傷的應該挺重的，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
黃梅聽到這話，單手捂著胸口，用力咽下一口唾沫，總算是能恢復正常的呼吸。
“你膽子真不小，大半夜的敢一個人到林子里來。”張寶山攙扶著她往回走。
黃梅眼神低落，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心底一橫。
“教官，我告訴你實話，你別生氣。”
“說。”張寶山大致已經猜到了。
“我就是覺得對你不服氣，我就是想證明我比你強。”
“我想著，晚上肯定會有很多動物出來活動。”
“而在這些動物當中，我就想找一只黑熊，證明我自己很厲害。“
“然后我聽說這里有很多黑熊，就想著就開始挨個洞穴去找。”
“只要我能打中幾只，那我就能證明，你這個獵人名不副實，你的那些經驗根本沒用。”
抿著嘴唇，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張寶山的側臉。
短暫的停頓之后，張寶山仰天大笑。
“那可是黑熊啊，你居然還想多打中幾只？”
“姐們兒，你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黃梅低下頭：“那我也沒想到黑熊是這么可怕的怪物。”
“總之我給你添麻煩了，你還愿意救我的命。”
“我現在也沒有什么能報答你的。”
“不用那么麻煩，在我這沒有豹紋那一套說法。”
“只有一條，”張寶山依舊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們完完全全聽我指揮，不要再自作主張。”
“不準再出現今天晚上這樣的事。”
黃梅擺正臉色看著他，重重點頭：“我明白了，以后再也不會這么干。”
張寶山呵呵一笑：“那就行，走，趕緊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