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微亮，張寶山帶著隊伍，沿著地圖標記的路線繼續前進。
正如他之前所說，今天必須要加快速度，而且中途不能休息。
必須要在天黑之前到達黑溝山。
這條巡邏邊境的線路，其實只是地圖上標出來的一條線而已。
現實中根本沒有什么路可言。
越往后段走越難走，全都是雜草亂樹，腳下更是怪石嶙峋，很容易崴腳。
“都小心點，彼此攙著。”張寶山站在一塊石頭上，回頭提醒。
馮長征攙扶著黃梅，歪歪斜斜，格外艱難。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行進的速度非常慢。
張寶山面露愁容，回頭望著前方的山谷，暗自咬著后槽牙。
“教官，這里怎么會有這么深的一條山谷？”馮長征走到他身邊，有些驚愕地望著前方。
他們眼前，赫然橫亙著一條深約二三十米的山谷，兩邊都是光禿禿的懸崖。
想要越過去，根本不可能，唯一的辦法就是繞過去。
可這么一來，時間大大增加。
“地圖不會亂標，要么是我們走錯了，要么是這里有別的路。”張寶山展開地圖，仔仔細細觀察。
出發之前江茂才告訴過他，這張地圖是部隊退役后的老工兵勘探出來的。
作圖非常嚴整，絕對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紕漏。
“走錯了？”馮長征面露難色。
他撓了撓頭，湊上去觀察地圖：“可是這一路上方向沒錯呀，咱們的參照物找的也對。”
“你看，”張寶山指著地圖，“這里標記了這車峽谷，之前咱們沒注意。”
“那這地圖啥意思，畫了條直線，讓咱們直接飛過去？”馮長征臉上寫滿不解。
其他人也全都回過來，看著地圖七嘴八舌地猜測著，各種可能性。
“會不會是原本這座橋上有做橋，后來垮了。”黃梅摸著下巴。
“不可能，如果這里有座橋，就算橋爛沒了，兩邊最起碼得有樁子。”
“那就是下到峽谷底部，然后再爬上去？”
“這么高，太危險了。”
“那到底咱們怎么過去？”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又陷入僵局。
張寶山瞇著眼睛仔細想了想，抬眼望著峽谷，默默走到峽谷邊。
低頭左右看了看，突然發現左邊十米多處，似乎有一根東西垂到峽谷下面。
他快步走過去，伸手用力拉起來。
嘩啦啦……
竟然是一根手腕粗細的鐵鏈，準確點來說是一條鋼鏈。
上面只有輕微的浮銹，主體還十分結實。
“教官，看來這里確實有座橋，只不過后來塌了，”馮長征無奈嘆氣，“咱們繞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等回去之后告訴江主任，把地圖重新畫一遍。”
“不，不是橋，就是順著這鐵鏈子下去，”他抬手指著峽谷對岸的石壁，“你們看見了沒有，對面也有一根鐵鏈子。”
“下去之后，我們要抓著那根鐵鏈子再爬上去。”
“啊？！”眾人大吃一驚。
拽著鐵鏈子往下降也好，往上爬也罷。
遠遠沒有想象的那么簡單。
況且只有一根鐵鏈，根本沒有什么安全措施可言。
這要是一個手滑或者體力不支，堅持不住，掉下去直接就摔成肉泥。
下面雖然有水，但看起來很淺，到處都是裸露的石頭。
當年勘探線路的工兵們，顯然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有年輕的知青到這里來巡邏邊境。
“教官，我們這……”馮長征攤開手，十分無奈地看著他。
“這沒什么難的，做個安全扣就行。”張寶山抬頭嘴角上翹，心里已經有了主意。
他指著身后的樹林子：“這里這么多樹枝，夠咱們用了。”
說著他拔出柴刀，挑選一處粗壯的樹杈子，在其下方斜著一刀削斷。
接著把上頭也砍去，只留下像鉤子一樣的樹杈子。
然后在手握著這一段削出一個凹槽。
“每人用一點繩子綁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系在凹槽上，下去的時候，用著樹杈子勾住鐵鏈的空當，都明白了嗎？”
“我去，教官！你也太聰明了吧。”
“自己有多重應該都有數，過去挑樹杈子，做好了之后給我看。”張寶山立刻下令。
既然是用樹杈子作為安全扣，他必須要把好質量關。
好在這些知青現在已經成熟很多，不到半個小時，每個人都已經做好，繩子也綁在身上。
“我先下去，你們都跟著我學，千萬不要逞能。”
他拽緊鐵鏈子，雙腳蹬住石壁，木杈子勾住鐵鏈空當，身子慢慢往下降。
等到腰間與鉤子之間的繩子繃緊，他重新抓緊鐵鏈，穩住身形之后，用力一甩腰上的繩子。
上方掛在鐵鏈上的樹杈輕巧地松開。
一把接住，張寶山重新掛在鐵鏈上，仰頭望著上面：“都看明白了沒有？”
馮長征點了點頭。
“你留在上面，教著他們一個一個下來。”
“每次在這根鐵鏈上的人不要超過五個，一批一批往下降。”
張寶山也得考慮這根鋼鏈的承重能力。
“好的教官，你慢著點。”馮長征大聲回應。
一個接一個掛上鐵鏈，一行人緩緩往下方降。
張寶山很快就已經到了峽谷底部。
回頭看了看谷底的溪流，他的眉頭逐漸皺緊。
因為這溪流很深，根本不像從上面看著那樣淺。
看了看腳下，他松開鉤子，一個縱身跳到一塊大石頭上。
他費力地搬起一塊大石頭，朝著溪流中間費力扔過去。
咕咚！
張寶山立刻側耳，仔細聽著水面。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細微的聲。
“水這么深？！”張寶山臉色難看。
連忙向上大聲喊：“下來的時候都慢點兒，找塊石頭站穩，不要往水里去，這里的水特別深。”
黃梅居然是第一個下來的。
她聽見之后點了點頭，一個縱身輕巧的落到旁邊的一塊石頭上。
其他人也緊隨著下來，各自找了一塊石頭站。
最后是馮長征，但他一直在上面，完全沒有聽清楚張寶山在說什么。
看到眾人都站在石頭上，他呵呵一笑：“這水這么淺，你們怕什么呀？”
說著直接縱身跳起來。
張寶山正在觀察四周，趕緊回頭：“別挑！回去！”
但他已經說晚了。
這又不是錄像帶，馮長征已經跳到半空，總不可能再倒放回去。
踩中水面的瞬間，馮長征心底一涼，下一秒，整個人咕咚一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