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看著炕上渾身透著詭異的老舅,只覺得后背發涼,他小聲問身邊的二姨:“二姨,我老舅這是咋了?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有點瘆人。”
二姨壓低聲音說道:“我看你老舅的樣子,他好像是‘出馬’了。”
“出馬?!”金戈驚得聲音都拔高了一點,趕緊又壓下去:“啥時候的事兒啊?我咋一點信兒都不知道?他以前好像不信這些吧?”
“誰知道呢。”二姨撇了撇嘴角:“現在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出馬的人好像特別多,感覺十個里頭得有八個說自己身上有仙兒。”
兩人正嘀咕著,那個原本在嚶嚶哭泣的男人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二姨這才看清,這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她大姨家的親表弟,算起來也是挺近的親戚。
二姨心里納悶,剛想開口問問表弟為啥哭,卻聽炕上的老舅猛地又是一聲斷喝,聲音尖利,與他平時的嗓音截然不同:“孽障!看到本仙家還不速速下跪!”
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都震住了。
“???”二姨狐疑地看向自己這個親弟弟,沒明白他是朝誰喊的,這屋里除了他們幾個,也沒別人了啊。
就在這時,金戈老舅猛地睜開了半瞇著的雙眼,眼睛死死盯著二姨,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她:“瞅啥啊!不孝女!我是你爸!”
二姨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無名火“噌”地沖到了天靈蓋!
她本來就是個暴脾氣,哪里受得了這個?
自己親爹去世多年,如今不著調的親弟弟居然敢借著這個由頭呵斥自己,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二姨氣得額頭青筋暴起,也顧不得脫鞋了,一個箭步沖到炕上,抬手照著老舅的臉狠狠地打了下去:“你老丈母剛死你就作妖,你還配當人家女婿嗎?我今天非得打醒你!”
“你敢打你爸,你這是要遭報應的!”老舅一邊用手擋著,一邊嘴里還在嚷嚷,身子在炕上狼狽地躲閃。
但有一點挺好,老舅一個爺們兒一點手都沒還。
這時,哭泣的表弟一把抱住二姨的腰:“二姐快住手!可不能打啊,我哥有大神通啊,他剛才說的都對,咱家那些陳年舊事,外人根本不知道,他全說出來了,肯定是我大姨夫成仙了!”
二姨停了手,她看了一眼在炕上縮成一團的老舅,又看看一臉認真的表弟,氣呼呼地說:“啥玩意兒就仙家了?啥就我爸回來了?他這是魔怔了,你也跟著瞎起哄!”
老舅見二姨停了手,趕緊又端起了架子,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領,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說道:“哼!無知凡人,冒犯仙家,本應重罰!念在你是我的血脈,暫且饒你一回。本仙今日降臨,是有要事安排于你!”
金戈此時正在用手機錄像,他要將看到的一切錄下來發給母親。
二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火氣,沒好氣地問:“行啊,那你倒是說說,你有啥‘要事’安排?是缺錢花了,還是缺衣裳穿了?”
老舅微微仰頭,手指掐算著,神神道道地開口:“家宅氣運不暢,皆因你們不孝,未能好生照拂家族所致。現下有幾件緊要之事,需要你們即刻去辦!”
“第一,你與你姐需擔起照顧全家之責,你弟弟家中生計艱難,你需每月資助錢財,助他渡過難關!”
“第二,我與你母親的墳墓年久失修,風水有損,影響后代運勢,需盡快拿出資金,重新修葺,要選用上等石材,規模也要擴大!”
“第三,家族祠堂香火不可斷,往后祭祀之事,均由你們主持,三牲供品,務必豐厚,不可怠慢!”
“第四……”
他一條條說下來,全是圍繞著“錢”字打轉,而且明顯都是指向二姨掏錢,活兒也是二姨干。
二姨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哪里是‘老爸上身安排事兒’?這分明是親弟弟借著出馬的由頭,變著法地要錢、要物、讓她們當姐姐的成為冤大頭!
還沒等老舅說完第四條,二姨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再次爆發,一腳踩上了老舅的臉:“你個不要臉的東西,裝神弄鬼騙到你親姐頭上了,看我不打死你這個‘大仙兒’!”
“反了,反了,不孝女毆打仙家,要天打雷劈啊!”老舅抱著頭在炕上翻滾,剛才拿腔作勢的氣場早已蕩然無存。
“二姐別打了,真是老仙兒啊!”表弟站在一旁試圖勸阻。
金戈站在一邊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對,西屋還停著靈,要是笑了那可真是太過分了!
他眼看二姨這次下手越來越重,趕緊上前把暴怒的二姨從炕上拉了下來。
“二姨,消消氣,別打了,有啥話好好說,這么多人看著呢……”金戈一邊勸,一邊半拉半抱地把二姨往屋外帶。
二姨被金戈拉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炕上的老舅罵道:“好好說個屁!你看看他那個德行!還出馬?我看他是想錢想瘋了!”
“這是我舅媽的娘家,咱們別在這里鬧。”
金戈把二姨拉到院子里,寒冷的空氣讓二姨稍微冷靜了些。
兩人越想越不對勁,便找到外面幾個正在閑聊的親戚,打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個大叔抽著煙,糾結地說道:“誰知道呢,就說自己開了竅,能請仙了,這幾個月神神叨叨的。”
另一人小聲說:“我看啊,懸乎,他家那口子管得嚴,零花錢掐得緊,沒準兒就想借著這個由頭,從姐姐手里弄點錢花花。”
另一個親戚則持不同意見:“話也不能這么說,有時候這事兒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親戚們七嘴八舌,有覺得是騙局的,也有將信將疑的。
但總體來講,大家對這種突然冒出來的“出馬仙”也是見怪不怪,畢竟這個行業現在挺火的。
金戈聽著,心里有了判斷。
他看了看依舊怒氣未消的二姨,勸道:“二姨,咱走吧,眼不見心不煩。他愛出馬就讓他出去,你別跟著生氣,氣壞身子不值當。”
二姨望著屋里,恨恨地說:“我就是氣不過,這個混賬東西,為了要錢,啥招都能想出來!”
“他愛啥樣啥樣,跟咱們也沒關系。”金戈繼續勸著,忽然想起一件大事:“二姨,咱們還花錢不?”
“……”二姨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