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車間忙碌起來,陳學深被人群擠得直往后退,好不容易才又擠回到劉永才身邊。
開口問道:“劉隊長,趙瑞剛在哪兒?我找他有點事兒。”
劉永才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咧嘴笑道:“你找他,是不是想說企劃書的事兒?”
見陳學深點頭,劉永才拍了拍對方肩膀:“瑞剛特意交代,這事兒你跟我說就行。”
陳學深聞言,不由苦笑道:“我這憋了一路的好消息想告訴他,結果這家伙連面兒都不肯露?”
“他連軸兒轉好幾天了,昨兒個凌晨三點多才回去睡覺。這會兒怕是睡得正香呢,別打擾他,讓他好好歇歇,等醒了,還有硬仗要打呢!”劉永才道。
陳學深點頭道:“行,那我就跟你說吧。”
邊說邊把劉永才拉出人群,找了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
“趙瑞剛的那份企劃書,我們余所長匯報到了省廳,專家們連夜開會討論。”
他不由豎起大拇指,“專家們表示,他這企劃書學術價值高不說,可行性報告做得比專業團隊還扎實!”
劉永才也知道企劃書。
當初趙瑞剛還給他看過,只是他不大懂,著實沒料到會有這么大的反響,連省廳專家都驚動了。
“沒想到連省里專家的評價都這么高,瑞剛這小子果然有兩把刷子!”
“他這兩把刷子可了不得!”陳學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省廳直接拍板,破格把你們瓦窯大隊車間升到了甲等!往后接項目、拿資源,可就順當了!”
劉永才大喜過望:“那扶持資金會補發嗎?”
陳學深不由笑道:“劉隊長,您還真是務實啊!”
劉永才著急:“快說快說!”
陳學深道:“我也不賣你關子,扶持資金會按照甲級補發,不過流程得走一陣兒。”
“另外,現在我被破格提升為科室副主任,以后會專門對接你們車間的工作。我會替你盯著補發流程的。”
劉永才也是精通人情世故的人,一聽這話立即有所悟:“陳干事,哦不,應該是陳主任,那就有勞你多費心了!”
“是副主任!”
陳學深倒是毫不扭捏,直言道:“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要不是因為你們車間,還有趙瑞剛的企劃書,副主任這個職位也輪不到我。”
“職務只是為了方便推進工作。接下來的重中之重還是北荒農場的農機問題。”
“問題不解決,我這個副主任也當不長久。”
說完猶豫了一下,靠近劉永才,道:“今后你們車間的管理怎么計劃的?方便透露嗎?”
劉永才反問:“陳主任有什么建議?”
“是副主任!”
陳學深想了想:“把車間交給趙瑞剛管理,我是最放心的。畢竟你們瓦窯村的情況我也調查過,除了他怕是沒人能挑起這個責任。”
“畢竟北荒農場的問題,得抓緊解決。方案還是趙瑞剛提出來的。趙瑞剛有技術,農場有需求,正好互補。”
“如果換個人,怕是不成……我這么說您可別生氣。”
劉永才點點頭:“你說的都是實話,我咋會生氣?其實我也是這么打算的,但趙瑞剛不同意。”
“啊?他不同意?那接下來怎么辦?”陳學深有些著急起來。
“這么好的機會他還往外推?北荒農場可是省廳急催的項目!他拿出來的技術,提出來的產研合作,現在審批下來了,他要撂挑子?”
北荒農場的事件重大,省廳可是一直在催促。
沒有趙瑞剛親自操刀,陳學深可放心不下。
陳學深抬腳就想往村里沖,想去找趙瑞剛問個清楚,看看他腦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卻被劉永才一把攔住。
“使不得!”
劉永才攥著他胳膊道:“他這會兒肯定正睡得死沉。你就是踹門進去,他眼皮子都不帶抬的!”
見陳學深急得額頭青筋都爆出來了,劉永才又壓低聲音:“其實他有自己的打算。”
“說現在攤子剛鋪開,得先把車間的根基扎穩。”
“讓你不要著急,他就算不負責車間,也會嚴格把控技術的。”
見陳學深還是一臉焦急,劉永才又道:“等下午,下午他歇夠了精神,再去見他。”
“反正機床都還沒調試好,也不急在這一時!”
陳學深看了看車間里緊張調試機床的眾人,嘆了口氣,強壓下心中的忐忑。
只能等趙瑞剛醒來再商量了。
其實。
關于趙瑞剛連軸兒轉的說法,多少有些夸張。
這幾天,他除了去老宅,同劉德昌和劉永才商量選擇車間學徒的人選之外,基本都處于閉門謝客的狀態。
他在自己家中,集中精力制作農機變速箱套件的圖紙。
這次可不是單一某個零件的圖紙。
而是全套圖紙。
這件事于他而言,本身并沒有技術和認知上的難點。
難點在于,趙瑞剛需要在現有的貧乏的金屬材料庫中,找到適合瓦窯大隊車間加工能力的最優解。
這就好比。
一個廚藝高超的大廚,被扔到原始森林。
沒了慣用的廚具和食材,他需要以土灶和石器當工具,因地取材食做出美食。
為了做出這道美食,趙瑞剛已經充分了解了瓦窯車間的“烹飪”能力,這幾天他的精力都放在北荒農場需要的“菜譜”上。
劉彩云已經把家里的西屋收拾干凈,還抽時間去買了一張大桌子擺在屋子中間。
現在的西屋,儼然成了趙瑞剛的工作室。
在靠南墻的土炕上,一組套件已經被拆解為最小單元,一排排擺放整齊。
每個零件下都壓著一張草紙。
雖說是草紙,但十分整潔。
上面的繪圖和字跡也清清楚楚。
如果三0八研究所的人看到草紙上的內容,估計會被嚇一跳。
因為這不是一般的草紙,而是技術圖紙。
而且是包含了材料,尺寸,精度和工序內容的技術圖紙。
然而。
即便研究所的人看到,也很難發現,圖紙和實物并不完全一致。
因為實物的加工精度和工序,都被因地制宜優化過。
這也正是陳學深他們按照一比一仿制的套件,無法通過耐久實驗的根本原因。
此時,和煦的陽光斜斜切進木窗,室內光線甚好。
趙瑞剛整個人趴在鋪滿圖紙的大桌子上,正在專注地埋頭作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