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舞以羽宗掌教真人的身份，于整個道門五宗下達了師門諭令，這是她第一次行事身為道門五子之一的權利，諾大道門雖然不少人心有不滿，但幾乎全部的道門弟子都撒網般散了出去。

    這么做，不只是因為羽宗真人的命令；

    更是因為，這些弟子遠比凝舞還要希望占宗玄言子趕緊回來，主持大局；

    說來也是好笑，當凝舞修為微末的時候，整個道門五宗防她如同防賊，甚至是將她約束于道門圣地菁蕪三山，但當凝舞擁有了世間法盡頭出神入化的修為境界時，情況竟然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不但羽宗奉迎她為新的羽宗掌教真人，整個道門都要遵從她所下達的諭令。

    實力；

    果然說明一切！

    憑凝舞的修為成就，由不得他人不尊敬，況且又是在道門五子接連隕落的這種危難時候，從另一方面來說，道門又不得不如此選擇，因為世間法盡頭成就的大神通修士，何其難得啊！

    眾道門弟子領命散去之后，閣樓外圍著的許多人也先后離開。

    整個欽天監，就只剩下了我們。

    凝舞轉身向我看來，我頓時面露笑容，很是高興地快步向著她走了過去。

    然而……

    凝舞見我靠近，卻立即后退了兩步，與我保持距離。

    我微愣：“媳……”

    “楚天！”

    沒等我喚出聲，凝舞唇齒輕啟，便打斷了我的話：“在這道門五宗，在這欽天監，在我法相本尊面前，我身為羽宗掌教真人，你不要那么稱呼我，我想你應該沒有忘記我的宏愿吧？請你尊重我，好嗎？”

    尊，尊重？

    這鬧得是哪一出啊？

    我愣了又愣，有些沒聽懂她這話中的意思，但我此刻看著凝舞，突然感覺是那么的陌生。

    她還是她；

    卻又，不像是她；

    她就站在我的面前，仍舊是那絕美容顏，仍舊是那淡淡面容，一雙桃花眼中神采流轉，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超凡脫俗氣質仍是如此迷人，如同霧靄中蓮池上的亭亭荷花，她是如此神情認真的在凝視著我，但眸中卻并沒有任何的情緒波瀾，既那般淡然恬靜又那般疏遠冷漠。

    少了些什么呢？

    究竟少了些什么呢？

    我有些看不懂，面前的凝舞不像之前那么的嫵媚粘人，但她額間的桃花印記似隱似現，明明還在，但到底是缺少了些什么呢？

    “你……你這是怎么了？”

    我喉嚨有些發澀，不能理解的問她。

    凝舞輕嘆一聲，美眸中的目光稍暖，她輕輕言道：“我并沒有怎么，我還是我，你還未擁有出神入化的修為境界，所以不能理解其中玄妙，但我可以簡單的告訴你發生了什么！……我，曾很仔細很認真的想過我們之間的事，回想那很久以前，回想你我的重逢，回想我們曾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時光那些溫情，回想妖翁山腹中歷經兇險，你我說的每一句話……”

    “那一刻我清晰認識到，我無法割舍這份情感，我也做不到。”

    “伴隨我煉化妖狐內丹，前世今生再無分別，而這份情感 魔障亦深深的種在了我的心里，在菁蕪三山靜修的那段日子里，我幾近元神消散，我做不到在此世宏愿與你之間的決舍選擇，這令我很痛苦，這份痛苦甚至欲要撕裂我的元神。”

    “我曾以為或許待等到完成此世宏愿，就仍舊能與你廝守，可那時有一個強大到無法泯滅的恐怖念頭占據了我的元神，它驅使著我不顧一切想要去找你，哪怕是毀盡這世間任何事物！”

    “后來回想才明白，原來當時竟是修行劫數臨身。”

    “最后的最后，我想到了一個辦法，你能猜到是什么辦法嗎？”

    凝舞注視著我輕輕開口問。

    我愣愣搖頭。

    凝舞卻是笑了，笑容溫婉柔媚，端莊高雅，她又輕聲言道：“這份情感屬于我，忘不了，亦不該忘，無從舍棄，亦不該舍棄，當我坦然面對我的內心時，我將那占據了我元神的恐怖念頭以大法力凝化成了一個人，她迎面向著我走來，那一笑嫵媚道盡天下風情，我將無法割舍的感念情感全都交予了她。”

    “當渡過那修行劫數，我便已有了出神入化修為，亦自然修成了妖狐化身，她既是我，我亦是她，似有分別，但又并無分別，有所區別的是身份不同罷了。”

    “楚天，你聽明白了嗎？”

    聽著凝舞的柔聲問話，我再次搖頭，說什么身份不同，但你難道就不是你了嗎？

    既然你是她，她也是你，那又為什么還有區別？

    我不明白！

    “我看你就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凝舞粉臉微沉，一番長篇大論的解釋，竟白費了口舌，這不由得讓她有幾分生氣，她神情淡淡又道：“總之，在我面前，請你自重，在她面前，你可盡享我對你的愛！……言盡于此，我還另有事要做，所以不能留下陪你。”

    “你去哪？”

    見凝舞轉身要走，我連忙就要追過去，可她的身形消失瞬移了般，突兀地便從我眼前消失了！

    看那法力波動，似是憑借此地陣法結界移轉了身形。

    “楚天，關于玄言子的行蹤，道門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她既然答應了你奪回崆峒印，我自然也會踐行承諾，你可以在京都暫留兩日，應該……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凝舞的話音飄蕩在我的身邊，而她卻已然不知消失去了哪里。

    我愕然呆愣當場，萬萬沒想到竟突然來了這么一出！

    這算什么？

    這究竟算什么？

    什么她他你你的，你你她他的，明明同一個人又怎么還會有這些區別！？

    “媳婦兒……”

    “你是不是人格分裂了啊你！！”

    我站在閣樓門前，沖著凝舞她消失的方向不甘心的大吼一聲，沒來由的很憤怒，非常憤怒。

    她走了；

    不，她是逃了；

    顯然她這是躲著不愿見我，我坐在那屋檐下，很是不甘心。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終究是想不明白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到底又進行了怎樣的修行，遭遇了什么修行劫數臨身，怎會偏偏就有了這種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