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選擇，全在于你。”

    ……

    這件事小若并沒有跟其他人商量，當時的陰門六派也并沒有個能夠商量的人。

    我和凝舞自斬，行人派修為最高的不過是歐少卿而已，可歐少卿也方不過只擁有飛天之能，但對方呢，那兩大神秘家族且先不說，單單就是神機子這座大山立于身前，就已經令人無從應對了。

    三天時間眨眼過去；

    在那天夜里，幽冥招引鈴音幽幽響起，有神格之力攝住了小若的形神，直接將她移轉至了神格之內的空間，不容拒絕更不容反抗。

    而就在那時有大法力截留住她，神機子虛幻的身影出現，問道：“女娃兒，你考慮的如何了？”

    “為什么是我！？”小若不甘心的憤怒問。

    神機子輕嘆：“這個問題，老道也回答不了你，冥冥中自有定數，造化中自有機緣，天命如此，老道亦難為！……現在，你能做出選擇了嗎？”

    “我還能再見他嗎？”小若問。

    神機子點頭道：“你還能再見他！……只是若輪回后的你不再是你，或你不知己是誰，那即便再見也毫無意義，人群中的一眼回眸便就是緣起時，可也是緣盡時。”

    “請您送我入幽冥世界，留住我的神智與記憶。”小若回答道。

    “甚好……”

    神機子既答應了這件事，便也就真的做到了這件事。

    截留一瞬過罷，小若就去了幽冥往生殿，飲孟婆湯，踏奈何橋，投入輪回，這碗神奇非常的孟婆湯并沒有能夠消去小若的魂魄記憶，更沒有抹去她此世的七情六欲，就這樣秦小若成了秦無衣。

    女嬰呱呱落地，生的玲瓏可愛；

    被抱在襁褓中的女嬰哭鬧很兇，聲音洪亮，蜷縮著小手小腳的模樣，在吵鬧和喧囂著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

    女嬰身魂俱全，秦、崔兩家的心徹底放下，人人言道，這女娃兒單從五官看，日后就必然是個美人胚子，再看的哭鬧性子，說不得還會是個性格很要強的女兒呢！

    幼年懵懂，逐漸成長；

    那塵封于魂魄中的記憶也漸漸解除了塵封，讓秦無衣終于憶起了自己是誰，憶起了曾經過往，而那一年她已經十二歲。

    無衣的父親母親第一時間察覺到此事，與無衣進行了一夜的促膝長談。

    外人不知，他們是如何讓無衣接受自己的命運的，只知道那一夜無衣在父母的懷中，哭的很是傷心難過，令父母也不禁跟著落淚，直到她哭的累極了才昏昏睡去。

    “我不是很明白，小若既然神智未泯，七情未滅，記憶仍在，又怎么會接受了那命運？”我緊皺眉頭，握緊拳頭問。

    侯嵐笑了笑，與我解釋：“即便是帶著神智記憶入輪回，也并不是說一出生就能夠全然憶一切的，嬰孩就像是一枚柔弱的種子初展綠芽，即便它地下的根莖再如何龐大，也無法做到讓綠芽去承受不能承受的事物！……所以，幼兒時期的無衣小姐并不能憶起一切，恰恰相反，出于身體機制的自我保護，反倒還會主動封存自己的記憶，你應該明白為什么會這 樣吧？”

    “因為她身體太柔弱了，那時的她根本不足以承受這些……”我替侯嵐說完了下面的話。

    侯嵐點點頭，笑容更濃道：“不錯，正是如此！……魂魄與記憶，真的是一種十分玄妙的關系，當一個人擁有了另一個的記憶，那么這個人是否就成了她？如果不是，為何會有共情之感，為何會有另個人的執著妄念？如果是，那是否又意味著，一個人的魂魄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皺眉沉默，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

    我沉吟了好一會兒，也仍舊無法想通這看似是一個悖論的問題，只可惜啊……只可惜我當時并沒有出神入化之境，如果是凝舞在這里的話，就能看穿這侯嵐的修為境界，以及絕對能夠回答他的這番詰問。

    侯嵐接著又繼續與我敘說那段往事——

    因為無衣小姐的魂魄過于強大，這直接便就導致了她的神衰體弱之癥，柔嫩的綠芽無法承受根系的虎狼滋補，反倒是牽累了她柔弱的身子。

    所以，從幼兒時期成長的整個童年，無衣她幾乎都在父母精心呵護下的溫室中成長著。

    由此亦可見，無衣與父母間的感情是有多么濃厚；

    由此亦可知，當無衣想起一切，那時的她又該會有怎樣的內心糾葛；

    前世所經歷一切是真，此生所經歷一切同樣是真，不論怎么說，那十二年間的悉心呵護，關愛教導，都深深烙印進了無衣的心里和靈魂里，她無法否認此生的父母是假，她更已經習慣于依賴她的父母，她不可能為了那些曾經，就徹底否定了如今的所有一切。

    誠然，她是秦小若，但，她更是秦無衣！

    終于說完這些話之后，侯嵐長長出了一口氣：“這就是秦小若為什么會成了無衣小姐的原因和經過，楚天先生，不知能否解答了你心中疑惑？”

    我皺眉沉吟著，皺眉沉默著。

    無法否認，恐怕換成任何一個人，面臨小若所處的這種局面困境，也會和小若作出同樣的選擇，她已然是秦無衣，她無從舍棄這身份。

    “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我道。

    侯嵐點頭：“請講。”

    “即便秦小若就是秦無衣，你們又憑什么以為，可以左右和掌控她的命運？”我凝視著他，問道。

    侯嵐突然笑了：“不錯，這就是你為什么會插手此事的理由吧？”

    “回答我！”我沉聲道。

    “這個嘛……”

    侯嵐為難的想了想，又道：“這個問題我還真不是太好回答你，在你看來這或許是掌控，但在我看來這是出于對他們兩個孩子好，對兩個家族好，對所有人都好的一場安排！……既然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

    “真是好一個何樂而不為啊！”我冷笑不已。

    侯嵐目光深邃的看我一眼，幽幽道：“楚天先生，據我所知道門五宗即將會有一場大變故，這場變故注定了意義深遠，甚至會影響天下蒼生，是好是壞目前還無從預料，說實話我有些看不明白你，當此大禍在前的危機時刻，你怎會還有閑心來過問插手這兒女情長的瑣碎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