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瞬間陷入寂靜。
眾人目光呆滯看著被打懵了的溫謹修。
溫雪菱甩了甩打疼了的手,對陸崢開口道,“林子里有埋伏。”
來的人很多。
而他們這邊不僅人少,還有快死的傷患。
她可以不顧溫謹禮兄弟倆的死活,但她的命很重要。
即便有火器這樣的殺器在手,她也不能在陸崢的面前出手。
不然就會有泄露之前「制造溫錦安是邪祟」這件事,乃是她所為的風險。
被妹妹當眾打臉,溫謹修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已經掛不住虛偽的假笑,惡語諷刺道,“你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女流,懂什么埋伏不埋伏?”
他一個有功夫在身的人,都沒有聽到林子里有動靜,她卻在這里說林子有埋伏?
難道她有什么能聽到幾里外動靜的耳力嗎?
簡直可笑至極。
溫雪菱望向他的眼神里都是不屑,聲音很冷,“女流怎么了?”
“我一介女流照樣可以把蠢貨踹下懸崖。”
其他人不知道她這話是什么意思,但溫謹修可是有親身經歷。
一口氣被堵得上不上下不下,別提多難受了。
陸崢凝神靜聽,果真聽到了林子里傳來的動靜,對溫雪菱的本事再度有了全新的認知。
他對溫謹修沉聲說道,“林子里確實有人。”
溫謹修啞然:“……”
“御林軍聽令!”陸崢在關鍵時刻站了出來。
他喊出幾個身手敏捷的護衛,“你們幾個護好溫大姑娘和溫四公子,其余的人跟我一起剿匪。”
溫雪菱默默將手中袖箭上了暗扣,走到了陸崢指定的那幾個人身后。
余光瞥見她如此配合,陸崢說話的聲音頓了頓,旋即帶著人擋在了他們幾個人的身前。
溫謹修現在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林子里,黑風寨二當家隱藏在樹叢深處,惡狼般的眸子緊盯著自己的獵物。
“都給我靈活點!”
“今日弄不死這群臭當兵的,到時候死的就是我們!”
“放箭!”
剎那間,數百支利箭朝著她們所在的方向而來。
溫雪菱唇角抿緊了一丟丟,她身上有護身的金絲軟甲,不用擔心這些箭矢傷到要害。
可上輩子被自己的親大哥射殺的陰影,還沒有完全從心頭散去。
看到鋪天蓋地而來的利箭,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直。
突然,身側的手指被誰拉了一下。
溫雪菱視線凌厲側邊看去,正好對上了溫謹禮的眸子。
徹骨的寒意自她眸底迸發出濃烈的情緒。
她嫌惡地走開,遠離溫謹禮的擔架,不想和他有任何的接觸。
溫謹禮眼里浮現萬種情緒,最后都融匯成一股化不開的濃濃悔意,想要開口卻早已失聲。
陸崢的功夫很好,御林軍們的本事也很大。
她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不給御林軍們找麻煩,偶爾還能幫他們一把。
受林中視線阻礙,陸崢的人只能防守,無法對山匪們展開攻勢。
漸漸地,御林軍的護衛們開始被利箭射中,一個個跟著倒下,陸崢布下的防護陣也出現了缺口。
再這么下去可不行啊。
溫雪菱從布袋里拿出一塊通透的銅鏡片,在陽光下發出耀目的光芒。
她迅速來到陸崢的身側,悄悄遞給他消息。
“擒賊先擒王。”
“你按照我指向的方向來!”
與此同時,溫雪菱還將地上掉落的長箭撿了起來,在上面抹上了毒藥,遞給陸崢。
所有舉動都沒有掩飾,壞得坦坦蕩蕩。
“抹點毒,倒得更快。”
她神態認真,絲毫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陸崢拿過下屬手里的弓弩,接過她遞過來的箭。
這時溫雪菱也舉起手里的銀片,借助陽光照向東北方向第六棵樹后方的草叢。
“就是現在!”
不疑有他,陸崢瞇起眼睛對準她指向的方位。
長箭破空而出直中目標。
林子里很快傳來山匪小弟們的驚呼聲,“二當家中箭了!”
伴隨著人在草地被拖拽的聲響。
有人大喊,“不好!箭上有毒!快!撤退!”
山匪們來得突然,離開得也迅速。
確定林子里沒有埋伏后,陸崢立馬帶著他們往營地的方向離開。
“瘴氣有毒,這藥能護住心脈一炷香。”
陸崢倒出瓷瓶里的解藥,一炷香的時間足夠他們回營地了,
溫謹修很快服下他給的藥,并給弟弟也喂了一顆。
輪到溫雪菱的時候,她敏銳發現瓶子里只剩下最后一顆藥。
而陸崢,準備留給她服用。
“溫大姑娘?”見她沒動,陸崢提醒她。
溫雪菱抬眸問他:“你呢?”
他沒想到她捕捉關鍵的信息如此敏銳,安撫她道,“我沒事,來時便已經服用過一顆。”
“如果沒事,那他們為什么還要再次服用?”
面對她的戳穿,陸崢笑了笑,“不必擔心我,放心,我不會有事。”
兩人間像是有一種無聲的拉鋸感。
看得周圍人眼神迷茫:不是,陸首領什么時候和溫大姑娘關系如此好了?
陸崢將掌心的藥又往前遞了遞,示意她趕緊服用。
溫雪菱垂眸看向他掌心里的黑色藥丸,“陸首領還沒有子嗣吧?”
不明白話題怎么突然扯到這方面,陸崢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有些不自然道,“陸某未婚。”
“這迷霧瘴林的毒,不僅會損傷經脈,還會讓男子喪失孕育子嗣的能力。”
聞言,所有人都覺得心頭一緊。
話音落下,她已經將剛拿起藥塞進了陸崢的嘴里。
溫雪菱沖他燦爛一笑:“陸首領可是國公府的寶貝,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菱兒可負擔不起呢。”
素白的指尖,還緊貼在他的唇邊。
其他人都不敢說話,生怕打攪了兩人之間說不出來的氛圍。
她迅速收回短暫停留的手指,從衣袋子里拿出一個瓷瓶,沖著他晃了晃。
“我有娘親給的解藥。”
見狀,溫謹修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差了。
他質問她道,“你既然隨身帶有藥,之前為何不給四弟服用?”
溫雪菱回頭白了一眼他,譏諷道,“我為什么要給一個天天責罵我的人藥?”
直白的話,撕開了溫家兄弟倆維護繼妹,冷待親妹的遮羞布。
溫謹修又被她堵住了話。
“你簡直胡鬧!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猝然拔高的聲音,明顯是為了遮蓋被她一針見血戳中真相的羞怒。
他真的無時無刻都能找茬。
溫雪菱不理會溫謹修汪來汪去的狗叫,速度服用能抑制迷霧瘴林之毒的解藥。
“走吧,再不走,真的要等人來給我們收尸了。”
她對陸崢的態度很是溫和,絲毫不見面對溫謹修時的冷言冷語。
“好。”
看到陸崢故意放緩的腳步,恰好能與她同行,溫雪菱濃密眼睫下的黑眸閃了閃,轉頭朝她笑了笑。
殊不知這一幕,全部落在了隱在林子里的清雋身影眼底。
銀色面具底下是化不開的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