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他氣急敗壞又強行忍耐的神情,溫雪菱瞥了眼他手背處的傷口,索性把國師府玉牌放在掌心把玩。
“方才國師大人還來看女兒,關心女兒在丞相府日子過得如何呢?!?/p>
她故意說起聞人裔。
溫敬書腦海猛地掠過一抹銳光,難道國師是為了溫雪菱來的?
她會不會知道些什么不為人知的密事?
察覺到他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溫雪菱抬起頭直直對上他審視的目光。
她笑著繼續誘他入局,“國師大人和我說……”
話說一半,溫雪菱又刻意停下道,“菱兒差點忘了國師大人叮囑過,那些話不能說出去。”
就差直接告訴溫敬書:想知道?求我啊。
果然這話一出,溫敬書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厭惡中又多了幾分面對利益的虛偽。
“國師大人說了什么?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情?”
溫雪菱故作為難苦惱地搖搖頭,“此事波及太廣了,國師大人不讓我說?!?/p>
她雙唇緊閉,什么都不愿意說的模樣,氣得溫敬書怒火攻心。
吳太醫趁此時機快速割去傷口腐肉。
身體的疼痛感與心理的郁結交織,溫敬書不出意外地暈了。
“相、相爺?”他忙把脈確定眼前人是不是沒氣了。
他剛拿出銀針要將人喚醒,就聽見耳畔傳來溫雪菱擔憂的呼聲。
“爹爹你別嚇我——”
在他難以置信的目光下,溫雪菱用盡全身力氣給了渣爹好幾個巴掌。
啪啪啪,清脆的聲音響徹營帳。
她邊扇巴掌邊假哭,“爹爹你可千萬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啊?!?/p>
哭唧唧的干嚎聲越響亮,溫雪菱揮過去的手勁兒就越大。
聽到她驚慌失措的驚呼聲,外面正欲進來查看情況的陸崢,頓時止住腳步。
聞人裔暫時在陸崢營帳內休息,聽到這邊動靜后,派人將他請回了營帳,默默給她留足泄憤的時辰。
等打夠了,溫雪菱才借著給他擦擦汗的動作,把蒙汗藥的解藥給塞進了渣爹的嘴里。
溫敬書是在疼痛中醒來。
他還未睜開眼,就聽到溫雪菱喜極而泣的聲音。
“太好了!禍害遺千年,我就說爹爹不會那么容易死的!”
“溫、雪、菱?!弊屑毬犨€有磨牙的聲音。
此時,吳太醫已經迅速包扎好了傷口,急忙尋了個理由離開了溫敬書的營帳。
離開前還不忘偷瞄了一眼,溫雪菱比眼眶還要紅的掌心。
傳言還是可信的,這溫家大姑娘是真的膽大??!
當著他這個太醫的面兒,蒙汗藥說下就下,絲毫不擔心他泄密。
營帳內就剩下了剛剛醒來的溫敬書,還有已經褪去關心臉色的溫雪菱,四目相對,刀光劍影。
她揉了揉手腕,“爹爹臉皮子真的是太厚了,把女兒手都扇疼了呢。”
呢,她還呢!溫敬書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扇回去。
可他根本提不起來勁兒,只能用目眥欲裂的眼睛兇狠地瞪著她,把眼睛都瞪紅了。
“爹爹無需感動,這都是菱兒應該做的?!?/p>
“……”
溫雪菱也沒打算現在就弄死他。
死這么容易,她可舍不得讓渣爹這么快享到這福。
這苦啊,得一點點讓他吃進去。
她有些遺憾,這世上為何沒有什么留聲石、留影石之物,不然就能把謝思愉讓溫錦安喊墓中人父親的場景,給溫敬書這個負心漢看了。
不過這也不是沒有好處。
溫敬書對謝思愉付出了那么多的情感和心血,等他知曉真相的那日,痛苦才能百倍、萬倍吞噬他。
被呵護了十五年的金絲雀啄了眼,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好不容易恢復點力氣,溫敬書啞著聲音陰沉沉道,“閉上你的蠢珠子?!?/p>
她對他的應對之策便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
主打一個你說什么都不愛聽,而我說什么,你愛不愛聽,我可不管。
不能再這么被她的話影響情緒,溫敬書用盡全力平復心神。
溫雪菱可不怕他的冷臉,故意壓低聲音裝神秘,“爹爹,菱兒從國師處得知一個秘密,你可想聽?”
溫敬書在她手里吃過言語的虧,知道越是想知道,她越是不會說。
他索性閉著眼睛,故意表現出對秘密不感興趣的模樣。
除了想用無動于衷的假象來套話,還有一個原因是他此刻是真的疼痛難忍。
手背處的箭傷雖已被吳太醫包扎妥善,可切除的腐肉連著筋骨,又沒有麻沸散暫緩疼痛。
如今疼痛的后勁上涌,溫敬書面色蒼白直冒冷汗。
溫雪菱視線落在他額頭脖頸處的汗液,不枉她用掉了一整瓶娘親給的毒藥,這效果是真的令她歡愉。
“既然爹爹不感興趣,那女兒就不在這里討嫌了?!?/p>
溫雪菱將手里國師府的玉佩,塞回腰間青綠色繡花荷包,施施然起身就要離開營帳。
在她快要到門口時,身后傳來男人壓抑的聲音。
溫敬書:“說!”
“可是爹爹不是說,女子不可議政?此事雖與丞相府有關,但到底茲事體大……”
溫雪菱佯裝為難,搖頭道,“算了,女兒還是不說了?!?/p>
他聞言雙眉緊緊擰了擰,能讓國師大人親自過來告訴她的秘密,或是與昨夜那封密信有關系。
溫敬書一改先前冷冰冰的語氣,“菱兒,丞相府是你的家?!?/p>
“倘若丞相府出事,身為爹爹的女兒,你覺得自己能置身事外逃脫責罰?”
他在說這話時已在心中默想,若真出事,他得盡快把謝思愉母女送出京城暫避難關,讓慕青女母女倆替她們受罰。
溫敬書想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話,引起她的緊張之感。
可惜溫雪菱不是京城貴女,更不曾受他教導,沒有身負家族興旺的使命。
看到渣爹突然變臉說出如此虛偽的話,溫雪菱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爹爹還真是能屈能伸。”
“其實此事告訴爹爹也不難,畢竟你我是父女,有著血脈相連的關系,可國師畢竟叮囑過……”
她停頓片刻繼續道:“總要有些東西來封口,爹爹覺得呢?”
溫敬書聽出她話里面的暗意,對她這副貪圖小利的小人做派目露諷刺。
他黑下臉沉聲道,“你要什么?”
“女兒聽聞爹爹有一座別院在青州,景色鐘靈毓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