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芮眉頭輕蹙。
不是因為旁的,只是沒時間把這最后一點看完了。
不舍得放下手里的話本,“請武大人到正堂。”
依舊是正堂,武大人依舊來回踱步,即便一切都一樣,但能感覺到,并不如上次那般焦急不安。
是故意演的。
蘇芮不揭穿,走入正堂問:“武大人這次前來又有什么指教啊?”
“不敢,不敢。”武大人連連擺手,賠笑道:“側(cè)妃就莫戲笑下官了,你也知曉,下官若非真是逼得沒辦法了,也不會敢來叨擾側(cè)妃,那東月長公主非是要明日去逛金陵街,只能來請側(cè)妃你了。”
“大趙和東月的外交不是已經(jīng)達成了嗎?長公主還不打算回東月?”蘇芮疑惑問。
說起這個,武大人就一個頭兩個大,滿臉苦相道:“是達成了,但也不過就是面上的罷了,誰也沒什么好處,都不松口,還且得磨呢。”
“那鴻臚寺諸位大人真是辛苦了。”
聽蘇芮敷衍一句辛苦,卻壓根不提答應(yīng)明日的事,武大人有些急了。“為了大趙,應(yīng)該的,側(cè)妃也是憂國憂民,之前側(cè)妃交代的,下官都已經(jīng)在辦了,過幾日,人就能去鴻臚寺任職。”
將蘇芮架起來,又捏了塞人的事,加上武大人俯低賠笑,怎么也該要給個面子。
但蘇芮卻全然一副沒有聽出弦外之音的模樣,“武大人真是迅速。”
武大人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笑。
蘇芮何等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聽不出方才的話里有話,擺明了要和他繞。
心里門清,想著東月長公主也個難纏的,此番又關(guān)系之后兩國交談條件,自己的仕途烏紗帽,只能一咬牙。
“蘇側(cè)妃謬贊了,既皇后娘娘欽點您接待東月長公主,我們鴻臚寺一定處處配合,只要是蘇側(cè)妃你需要的,你開口,下官就是拼了這條老命去都給你辦成。”
武大人上道,蘇芮自然也就不客氣了。“有件事,本是不好開口的,既然武大人如此說了,那我就厚臉皮一次,求武大人幫忙,再給一個鴻臚寺的職位。”
“還要?”武大人忍不住驚叫出聲,只覺眼前陣陣發(fā)黑。
上次蘇芮要塞人進鴻臚寺,他咬牙答應(yīng)了,可辦起來那真是提心吊膽,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畢竟鴻臚寺雖說現(xiàn)在是落寞了,但到底也是一國外交的門臉,蘇芮為何要塞人進去,武大人自是門清,林皇后,林家,二皇子能不比他清楚?
若是被發(fā)現(xiàn),怪罪下來自己可沒好果子吃,所以他是小心又小心,遮掩又遮掩,這才順理成章的給人安排了進去。
這心還沒安兩日,又要塞人,不是非要取他的命嗎。
正要擺手,說什么也不敢再答應(yīng)這要命的事,蘇芮先道:“這一次并非同王府有關(guān)之人,只是澄明湖碼頭邊一個船販子,武大人自去招入鴻臚寺就是。”
“船販子?”
武大人原以為蘇芮又是要塞云濟一派的人,卻不想只是一個澄明湖邊的船販子,難不成有炸?
“是,船販子,三號碼頭,武大人有時間可以去走一趟,看過了人,愿意招,讓人給我來個信就是。”
見蘇芮還讓他自己做主要不要這個人,武大人更是好奇,也更拿不準蘇芮的目的,卻也不敢直接就拒了她。
思考片刻,拱手道:“那下官這就去瞧瞧,盡快給側(cè)妃消息。”
武大人是半點都不敢耽誤,出了雍親王府就一路往澄明湖去。
約莫不過一個時辰,就有人送了信來。
武大人答應(yīng)了,自然的,明日陪同的事蘇芮也默認答應(yīng)了。
只是這次有時間,又是在城內(nèi),不用鴻臚寺來接,蘇芮自就一早去了金陵街口。
尋日喧鬧的街道今日格外的清凈,從驛府到金陵接都封了路,而容婳要逛的金陵接里,各個店鋪今日當值的伙計都是昨個篩選出來的,連帶著此刻街上逛著的人都是安排好的。
以來保證容婳及其東月眾人的安全,以免發(fā)生外交事件,二來展現(xiàn)大趙更好的一面,避免魚龍混雜鬧出事來被東月嗤笑。
這些事自有各自負責的人去做,蘇芮只許坐在椅子上靜待著。
她身邊,右側(cè)站著的是小茹。
原本小茹是最怕這種場合的,就怕自己不懂規(guī)矩出了差錯,今日卻是自告奮勇,此刻站在蘇芮身邊像個怒目橫生的小將軍。
而蘇芮都左側(cè)站著一個生面孔,但蘇芮和小茹都認得,是澄明湖碼頭的船販子。
武大人八面玲瓏,腦子自然也是轉(zhuǎn)的,去了澄明湖見到船販子后就立即明白了蘇芮的目的,當下就拍板讓船販子進鴻臚寺做了一個領(lǐng)官。
算不得官身,只是小吏,但卻是個能說話的人。
船販子叫張鳴,三十出頭,十二三歲就混跡街巷,聰明又滑頭,生了一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嘴,又長袖善舞,各個暗道子都有門路,便是連鴻臚寺都有幾個‘哥們’。
自然的,即便武大人未言語始末,張鳴腦子一轉(zhuǎn)就知曉自己是怎么從民成吏的,自覺的就站在了蘇芮身邊。
快近立冬,風已經(jīng)帶著寒意了。
好在,這次容婳沒有讓人久等。
小半個時辰就已經(jīng)遠遠聽到了馬蹄和車輪滾滾的聲音。
地平線上出現(xiàn)騎馬前來的身影。
今日負責護衛(wèi)的依舊是羽林軍,領(lǐng)頭的也依舊是裴延。
只是今日都裴延滿身戾氣,一雙眼直盯著蘇芮,如看殺夫仇人,全是怒殺之意。
鴻臚寺眾人莫名奇異又擔心,不明白這裴延是發(fā)哪門子瘋。
知曉內(nèi)情的武大人卻是頭又大了。
他知曉,裴延這是把自己不能和岳禾蕓破鏡重圓的事全部算在了蘇芮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