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命人做了不少沈霜寧愛吃的,又親自給她的手抹藥,滿臉心疼之色。
“是祖母不好,不該打你。”
“祖母別這么說,您教訓孫女是應該的。”
祖孫哪有隔夜仇,都默契地不再多提。
等沈霜寧聽說三房的事時,沈夫人已經擺平了。
“楊氏不是真的想分家,不過是想借此事為三房爭好處罷了,我許諾菱姐兒若是出嫁,嫁妝的規格同你一樣,她便不鬧了。”沈夫人說道。
沈霜寧問:“祖母怎么說?”
沈夫人坐著椅子上,淡淡道:“菱姐兒多出來的嫁妝不從國公府的庫房里拿,你祖母自然沒意見,她巴不得我全攬過去。”
楊氏再鬧下去,不論是誰的過錯,最后都會是她這個主母治家不嚴。
沈夫人有些心累,卻也習慣了。
沈霜寧心疼母親,垂下頭:“阿娘,都怪我不好,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的事。”沈夫人溫柔地撫了撫女兒的頭發,“你那個嬸娘精打細算,今天不鬧,明天也會尋由頭鬧上一出。其實,我給你備嫁妝時,也給菱姐兒準備了一份,沒有什么好為難的。”
沈霜寧抬眸看她。
“我沒說,是因為知道楊氏花花腸子多,我若主動給了,她反而多想,如此這般,她便放心了,也能安分一陣。”
原來母親心如明鏡,看得比誰都透徹。
論打理內宅事務,她真比不上母親。
沈夫人轉眸看她,語重心長:“寧寧,能花錢解決的事,都不是大事。”
沈霜寧受教般點點頭,她想為母親分憂,于是想了想,說道:“阿娘可否撥江亭的田莊,還有兩間鋪子給我?”
沈夫人聞言眉頭一皺,“你要田莊和商鋪做什么?”
沈霜寧認真道:“我想經商。”
沈夫人想也不想就拒絕:“你是國公府的貴女,豈能出去拋頭露面?我行商已經被人瞧不起,我斷不能讓我的女兒也被人指指點點。且此事就算我同意了,你祖母也不會答應。”
大梁商賈地位低下,再富庶的商賈出行也只能用驢車,穿衣也不得用絲綢。
若不是她這些年經商頗有天賦,用賺來的銀子補貼國公府,讓偌大的沈府繼續享受榮華富貴,老太太早就攛掇沈瑯休妻了。
沈老夫人本就不喜她商賈之女的身份,若是沈霜寧還步她后塵,那還得了?
老太太會扒了她的皮。
“行商有什么不好,國公府若是沒了母親,早就過不下去了。”
沈霜寧這話可不全是恭維。
前世母親離世后不久,掌家之權便交到了二房夫人手里,然而二夫人沒有母親的本事,卻又急于證明自己,結果就是不出半年虧了個底朝天。
等沈霜寧再去看望祖母時,聽素娘抱怨,柳氏在時,老太太每天都少不了一碗金燕窩,眼下卻只能喝假人參盅的湯。
沈夫人看著貼心的小棉襖,臉上露出笑意:“你嘴巴再甜,我也不會松口的。”
沈霜寧只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最后再來一句:“我也想像阿娘一樣厲害,也許我能更厲害呢?這樣今后我在夫家也不會被欺負了去。”
看沈夫人的表情已有了松動之勢,沈霜寧撒嬌道:“先不告訴祖母就是了。”
一提到老太太,沈夫人似是清醒了,立馬嚴肅道:“不行。”
沈霜寧眨了眨眼,知道了結癥所在,于是退而求其次。
“那不如這樣,阿娘先給我田莊的使用權,若我打理得好,能幫上阿娘,您再考慮一下給我商鋪的事情,若我弄不好,就再也不提此事了。”
田莊不在城內,不像商鋪處在國公府眾人的眼皮子底下,不易被發現。
而且江亭的田莊,是沈夫人的私人財產,不屬于國公府,可以說都是自己人。
江亭還有沈霜寧的表姐在,她若去了,對外可說是去找表姐玩,理由充分。
沈夫人思量片刻,看沈霜寧眼巴巴盯著自己,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心想這丫頭估摸也是一時興起,自幼沒吃過苦的千金小姐,只怕到了江亭沒兩天就要鬧著回來了。
她可不認為沈霜寧能干出什么大事來,別折騰得自己受了傷就好。
“行,我答應你了,不過要在生辰宴之后,在這之前,你給我安分守己。”
沈霜寧得了母親點頭,自然不急于一時。
她沒有告訴沈夫人的是,再過一年會有大旱,漕運河道干涸,糧食絕收,商旅斷絕,引發一系列的災禍,國公府也未能幸免于難。
朝廷賑災糧被劫,榮國公沈瑯正是奉命去剿匪,于是戰死。
不久后,朝廷有人進獻一種救荒作物,在南方可一年三熟,且耐旱耐貧,名土豆。
時年救活數萬人。
沈霜寧知道此時土豆還未被大梁所熟知,但想辦法還是能尋到。若是提前準備好,定能避免很多禍事。
這些事情她只能爛在肚子里。
重生賦予她先知的能力,她一定要改變國公府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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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沈霜寧要歇息時,窗戶傳來一聲輕響。
原以為是聽錯了,可剛要躺下時,又“咚”地響了一聲。
于是她起身走過去看,就見窗臺上有一朵嬌嫩的玉蘭花。
沈霜寧一怔,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眼下不是玉蘭的花季,怎么會有朵玉蘭在這兒?
除此之外,還有一瓶傷藥,聞了聞,跟大夫給她治腿傷的一樣。
是誰放這兒的?
“小、小姐,外面有人!”阿蘅顫抖的聲音傳來,“小姐您別過來,我去叫人!”
“別。”
沈霜寧眼下穿著一件白色中衣,一頭烏發披散在后,雖素面朝天,卻依舊嬌艷動人。
她披了件大氅來到門廊下,朝院中看去。
月色下,少年一身玄色衣袍,獨坐在墻上,姿態閑散,一腿屈起,一手扶劍,先是舉目望月,而后朝她看了過來。
只看了一眼,便招呼不打一聲地翻墻離開了。
阿蘅手里握著不知從哪拿來的木棍,擋在沈霜寧面前,緊張道:“小姐,他好像走了......”
“是小侯爺。”沈霜寧輕聲道,垂眸看手里的玉蘭花。
宮里有一片玉蘭園,四季常開,是長公主的居所。
謝臨真是膽大包天,敢去偷長公主的愛花。
雖如此想著,沈霜寧心中卻洋溢著一種微妙的喜悅。
這種被人用心牽掛的感覺,真好。
“小侯爺?他也太大膽了,竟敢翻國公府的墻,翻墻就算了,還來小姐的院子,他這是要干什么?也就仗著公爺不在,否則非去侯府打斷他的腿不可!”
阿蘅罵罵咧咧,一轉頭,驚訝地發現自家小姐竟是笑了。
“小姐,您這是......”阿蘅可從未見過小姐露出這般嬌羞的笑意。
沈霜寧立即斂了神色,轉過臉去:“今后他來,你只當沒看見。”
而后將玉蘭花放在了床頭。
阿蘅見了鬼似的:“小姐,您跟小侯爺該不會是......”
“別胡說,我跟他沒關系。”
阿蘅這便放心了。
之后的每一天清晨,沈霜寧都能在窗臺上收獲一朵新鮮的玉蘭花,卻再未捕捉到謝臨的身影。
除了阿蘅知道,再無第四人知曉。
仿佛成了二人彼此之間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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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沈妙云跟趙黎安回了趟國公府。
沈妙云跟丈夫依舊恩愛如初,令人羨慕不已。
一家人吃飯時,沈妙云有孕的事情也終于被所有人知曉。
早就知曉此事的沈霜寧和沈菱假裝一臉驚喜,在桌上恭喜了沈妙云。
二房夫人尤氏高興得合不攏嘴,她對女兒這樁婚事既滿意又驕傲,對趙黎安夸了又夸。
趙黎安卻偷偷看了沈霜寧好幾眼。
楊氏看著二房如此得意,既羨慕又惆悵,以后沈菱嫁人,也會如此幸福嗎?
吃完飯,趙黎安被岳丈叫走,去書房談正事。
而沈家三姐妹依舊待在一起,坐在花園的亭子里話聊家常。
沈霜寧看堂姐氣色紅潤,身體康健,不是裝出來的幸福,總算放心不少,但還是問了一句。
“阿姐,姐夫可有好好待你?”
沈妙云道:“他敢對我不好嗎?”
“侯府人丁不旺,我那婆母前不久想為黎安納一房妾室,他怕我不高興,便拒絕了。”
沈妙云談及趙黎安時總是一臉甜蜜。
這世道男子納妾本是常事,可哪有女子真心甘與人共侍一夫?偏生做妻子的若不許丈夫納妾,便要擔個“善妒”的悍婦罪名。
是以更顯得趙黎安是個難得的好郎君。
想起前世,沈霜寧就在心里感嘆果然自己眼光不行,不如堂姐火眼金睛,能為自己尋得一個好夫婿。
蕭景淵雖未納妾,卻做了個比納妾更過分、更誅心的事。
而趙黎安在貴胄子弟中不算出彩,可他對妻子的好,是多少女子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
“那是何人,我怎的從未見過?”這時沈妙云注意到了不遠處從游廊經過的女子。
沈霜寧看了眼,眸光閃了閃,說道:“祖母受風濕之苦多年,一到換季便疼得下不來床,這郎中是我特意從妙手堂請來的。為了診治方便,便讓她暫居府中。”
說的正是慕漁。
她住在國公府已有兩日了。
一聽是妙手堂的大夫,沈妙云也就不多問了,只在心里感嘆沈霜寧出手闊綽,妙手堂是出了名的貴,這下也不知要花去多少銀子。
沈妙云從前對銀錢沒什么概念,而今嫁做人妻,掌家之后才知銀錢要精打細算。
想到這兒,沈妙云眼里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愁緒。
侯府人口簡單,門第高,待她也好,她過得也很幸福,要說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吃穿用度比不上在國公府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