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這樣!”阿蘅咬了咬牙,想到屋里昏迷不醒的小姐,于是奮力撞開對方就往外跑。
青峰詫異了一瞬,反手要揪住阿蘅的后頸,卻被她迅速躲過,臉色又是一變。
這樣的速度絕非普通丫鬟所有,竟然是個有底子的。
“站住!”
若是連個女人都看不住,他也不用在世子身邊做事了。
阿蘅與他過了幾招,半路出家到底是比不過上陣殺敵的武將,青峰刀鞘抵著她的喉嚨,冷冷道:
“小爺不打女人,滾回去。”
阿蘅梗著脖子道:“還請你通稟世子,尋一大夫來給小姐治病。”
青峰一臉閑散道:“大人忙著呢,哪有閑工夫管你們?”
阿蘅厲聲道:“我家小姐是榮國公府的四姑娘,國公爺唯一的嫡女,她若是死在這里,你們這里的人一個也別想好過!”
又是那位四小姐。
青峰眼角微微一抽,心里嘖了一聲,嬌滴滴的世家小姐真是麻煩死了!
“你回去,我去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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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緊閉的屋子里,血水順著椅腿流淌,蜿蜒匯聚在男人腳邊。
被捆在椅子上的吳游無力地垂著腦袋,除了臉,身上已無一絲完好的皮肉,忽然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吳游手指微微一動,慢慢抬起臉來。
燈火為眼前的男人披了一身層柔和的燭光,卻未能改變他臉上的顏色,只是將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長。
吳游眼里已生畏懼。
“我,我什么都招,求你了......”
吳游咽了咽唾沫,嘴里念出一長串的名字,青云立在一旁記錄。
末了,青云抓著吳游血淋淋的手,按在了認罪狀上。
蕭景淵坐在椅子上,垂眸一一掃過名單上的人,而后起身看著傷痕累累的吳游道:“你以為,我只能從你這里拿到圣天教的名單?當年跟你一起逃亡的劉旺早就招了。那天晚上,你便是這么折磨舅舅的吧?”
“袁振峰是你舅舅?”吳游震驚道,嘴唇已不受控制地顫栗。
傳言鎮撫司里的人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唯有這樣才能盡心為皇帝效力,他得到的消息是,袁振峰只是皇帝的一條走狗罷了!怎么會跟燕王府有關?!
如果真是出身高貴之人,又怎會甘愿幫皇帝干臟活?
吳游不信,也不敢相信。
袁振峰的確是袁氏族人,只不過出身不太光彩,他是外室所生,其母死后才被接回袁府。
因身上的污點,袁氏族人都不太承認他的存在,是以他發誓要進京闖出一片天,而后才入了鎮撫司,憑本事坐上了鎮撫使的位置,成為宣文帝的左膀右臂。
外界只知他姓袁,卻不知他是袁氏一族的人。
燕王在蕭景淵幼時便離京去北境,是袁振峰彌補了蕭景淵缺失的父愛。
猶記得小舅舅那天答應他忙后便回來陪他過生辰,可最后他等來的卻是小舅舅的棺槨。
蕭景淵懶得跟吳游廢話,對青云吩咐道:“帶出去,亂箭射死,割下頭顱。”
吳游被拖到了屋外,他慌忙道:“等等!我知道還有一個人,是他庇護圣天教!袁振峰的死,也是他下的令!這個人就連頭子都不敢說,你饒我一命,我便告訴你!”
蕭景淵抬手,示意所有人先別妄動。
吳游跪在泥濘的地上,雙手捆在身后,他往前膝行兩步,張了張嘴。
只是還未說出口,就被一箭射中眉心,死不瞑目。
蕭景淵神情一變,扭頭看去,就見那名黑甲衛快速掏出短刀,利落地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青云奔到那名內鬼身旁,探了鼻息,隨后臉色難看地抬起頭道:“死了。”
蕭景淵寒著臉:“死了也給我查!”
鎮撫司重新啟用,知道的人并不多,這些黑甲衛中,有一部分是原先的人,另外則是蕭景淵帶在身邊的心腹。
他不認為是自己人里出了內鬼,只能是黑甲衛出了問題。
須知黑甲衛從一開始便是皇帝的死士,到底是多么手眼通天的人,能將手伸到了宣文帝身邊?
青峰來時,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了愣。
蕭景淵看到他,便問:“何事?”
青峰回神,稟道:“榮國公府有位小姐病了,好像病得不輕,說是要找大夫。”
……
沈霜寧在夢中又見到了蕭景淵,是前世的時候。
彼時瑞王回京,蕭景淵奉命為其接風洗塵,在云霄樓設宴。
這瑞王便是王皇后所生,與太子同父異母的二皇子,成年后便被宣文帝委派至東海駐守,瑞王是所有皇子中最出色的一位。
沒錯,甚至比太子還出色。
瑞王的接風宴,沈霜寧作為世子妃自然也在。
她靜靜地坐在蕭景淵身旁,不知怎的就引起了瑞王的注意。
“世子妃可是榮國公府的四小姐?”瑞王問。
沈霜寧應了聲是。
瑞王看她反應,于是哈哈大笑,轉著酒杯道:“你不認得我了?”
沈霜寧一怔。
“你幼時可是個小哭包,你大哥為你做了個竹蜻蜓,我不過是搶來玩玩,你便哭得要將屋頂都掀了,我拿糖哄你才好。之后你一見我便要纏著我要糖吃,沒想到曾經的小丫頭片子,如今竟出落得這般國色天香,比本王府里那些姬妾都要美得多。”瑞王看著她道。
拿胡姬跟燕王府的世子妃相比,簡直是羞辱。
沈霜寧感到有幾分難堪,垂眸道:“......我不記得了。”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既看瑞王,也看蕭景淵,可蕭景淵無動于衷,仿佛瑞王調戲的女人與他無關。
眾人都在看戲。
瑞王笑了一下,端著酒杯起身,邁著虛浮的步伐來到蕭景淵身邊,彎腰搭在后者肩上,半是玩笑,半是挑釁道:
“說起來,我與世子妃還算是青梅竹馬......不,應該是故交才對,我若早些回京,也就沒你什么事了。我府上還缺一個王妃的位子,你若將她讓與我,我便答應.......”
之后的話,瑞王說得很輕,沈霜寧并不知瑞王給蕭景淵開出了什么條件,她只看見蕭景淵冷漠的表情仿佛有一瞬間的松動。
沈霜寧腦袋“嗡”的一聲,臉色慘白,她害怕地攥緊了手指,垂下了眼睫,不敢去聽結果。
結果就見瑞王飛了出去。
滿室一靜,于是就見蕭景淵像沒事人似的長身而起,一拂那寬大的袖袍,沉穩又從容道:
“瑞王殿下醉了,怎么玩起雜耍來了?還不快把人帶下去,別傷著了殿下的貴體。”
所有人包括沈霜寧在內都瞪大眼睛,看著他胡說八道。
蕭景淵則一把抓住沈霜寧的手,然后二話不說將她帶離了云霄樓。
畫面一轉。
微微晃動的馬車里尚未來得及點燈,蕭景淵半個身體霸道地壓著她,一手用力捏著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探入衣襟內。
她疼得蹙起眉,想開口,又被吻得喘不過氣。
直到他停下蹂躪,在她耳畔冷聲道:“我的世子妃,就這么喜歡對別人釋放魅力?”
于是沈霜寧抬手,一個結實的巴掌落在了蕭景淵臉上。
沈霜寧并不知,現實里,蕭景淵也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只不過不是臉,是胸口。
蕭景淵還維持著彎腰俯身的姿勢,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床上的女子。
先才是聽見沈霜寧在囈語,而且隱約聽見好似跟自己有關,于是才俯下身去聽。
他本是極其警惕地一個人,可實在沒有料到沈霜寧接下來的動作,才生生挨了一掌。
但這一掌對他來說,就跟小貓撓人差不多,又軟又綿。
而身后的幾人已然驚呆了。
都動手打人了,想來這嘴里也沒什么好話,蕭景淵牽起唇角,冷哼一聲。
原來四小姐就是這么恩將仇報的。
于是在蘇冉幾人膽戰心驚的目光下淡然地直起身,彈了彈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塵,轉身一掃他們的神情后,徑直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蘇冉才找回自己的呼吸,撫了撫胸口。
慕漁挑了挑眉,真有意思。
待沈霜寧緩緩轉醒,已是第二日。
燒已退了,只還有點虛弱。
從蘇冉口中,她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么。
一聽她居然出手打了蕭景淵,沈霜寧也驚了驚。
“不過好在世子大人有大量,沒跟你計較。”蘇冉接過慕漁遞來的藥碗,要喂給她喝。
沈霜寧則道:“我自己來就好。”
腦子卻在飛速運轉,蕭景淵是個小心眼的,她就這么冒犯了他,他會不會記恨自己?他本就對她有意見了......
罷了,打都打了,想來他現下也沒空尋她麻煩。
沈霜寧咕嘟咕嘟把藥喝完,空碗遞給了阿蘅,道:“對了,鎮撫司的人可還在?今天可以回去了嗎?”
蘇冉道:“那些人早就走了,要不是等你醒過來,我們也該啟程回去了。”
這么說,蕭景淵也已經不在了。
沈霜寧松了口氣,想到昨晚的夢,實在是......這還是重生以來,頭一回夢見前世。
沈霜寧揉了揉額角,心道晦氣。
之后一行人便于午時平安返回了榮國公府。
蘇冉也回了自己家。
怕沈夫人擔憂,他們只說是雨勢太大,沈霜寧又病了的緣故,所以才回來得晚了。
沈夫人并未起疑,只訓斥沈修辭和沈二沒有將妹妹照顧好,又勒令沈霜寧病沒好就不準再往外跑。
三人都老老實實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霜寧回去后躺了一會兒,又想到那個香囊,總覺得是個禍患。
她想著有機會得跟蕭世子拿回來才是。
于是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還是在家里睡著踏實。
另一邊,沈修辭先是給真定的父親去了封信,又等二叔下值后,去了二叔的書房,將鎮撫司的事說給沈魏聽。
沈魏在吏部任吏部侍郎一職,正四品,官員升遷都要經過他。
沈魏聞言,先是詫異,而后心里計較一番,提點道:“陛下重新啟用鎮撫司,怕是要有一番大動作,你如今在翰林院任職,也算是天子近臣,那些凡是要找你辦事的,或是攀附討好你的,你都提防著些。“
又道:“近日京中凡有設宴請你的,便通通擋回去,別蹚渾水,明哲保身!”
這話既是說給沈修辭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沈修辭垂眼:“是,二叔。”
國公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知道自己這位二叔,最是虛榮,在外喜歡跟旁人擺架子,聽人吹捧。
是以他此番過來,目的也是讓沈魏收斂些,免得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沈魏哪里知道沈修辭的用意,他只當這個小輩是被鎮撫司嚇怕了,才來找他拿主意的。
想到這,沈魏還有點沾沾自得。再怎么聰明,還不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兒?
沈修辭從二叔書房里出來后,負手立于屋檐下,望著外面陰沉沉的天,若有所思道:“這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寧寧的婚事,尚要等上一等......”
四天時間轉眼過去,沈霜寧埋在院子里的土豆發芽了,嫩芽從芽眼里長出兩寸。
沈霜寧看了片刻,道:“到三月下旬便可以找一塊地播種了,屆時我生辰宴已過,阿娘答應我去江亭田莊,時間正好。到時候再尋一農師來指點一二。”
“不對,我可以現在就準備啊!”沈霜寧拍了拍自己的笨腦子,起身去喚阿蘅。
“小姐,怎么了?”
沈霜寧將土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一會兒我們出去。”
主仆二人便去了珍寶閣。
只是到了地方,卻未見到窈娘。
之前跟蕭景淵說好的,若是有事便來珍寶閣,由窈娘做中間人,是以窈娘不在,沈霜寧不敢跟其他人說土豆的事。
好在窈娘有先見之明,留了一個信得過的小管事,此人認得沈霜寧。
“四小姐稍等,我這就去喚窈娘來。”
沈霜寧想著來都來了,便坐在窗邊一面喝茶,一面等人。
約莫半刻鐘,終于等到了匆匆趕來的窈娘。
“讓四小姐久等了,是窈娘的不是。”
窈娘身著一襲白衣,如仙女般美麗動人,只是眉眼卻多了幾分愁緒,還有點心不在焉。
沈霜寧說完正事后,見她心神不寧的樣子,想了想,還是問了句:“是出了什么事嗎?”
窈娘道:“是世子受傷了。”
沈霜寧臉色微變,又不禁想起在寒山寺的時候。
窈娘擔憂道:“我知道四小姐心急正事,可世子眼下昏迷不醒,又不好叫外人知道,只能等世子醒來再說了。”
昏迷不醒?居然這么嚴重嗎?
她還有一堆土豆在蕭景淵那里呢,要是他死了,她上哪去找回來?
只憑她手里的一個土豆只能種著玩玩而已。
沈霜寧沉吟片刻,道:“你們若信得過我,便帶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