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寧沒敢接他手里的酒,誰知道里面有沒有下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有了之前的經驗,她是不敢碰翟吉給的任何東西。
“三殿下,我還有要緊事,恕我失陪。”
見她一副要落荒而逃的模樣,翟吉也沒攔著,只陰沉沉地開口道:“四小姐如此聰慧,我可不信你沒有看出來是我想見你。”
沈霜寧僵直在原地,仍打算裝傻到底,回頭時詫異道:“是三殿下命人偷走了我的東西?”
翟吉一臉坦然:“是我。不這樣的話,你又怎會來見我呢?”
沈霜寧眼皮直跳,笑了笑道:“殿下想見我,派人來說一聲就是,何需繞這么大彎子呢,難道我還會拂了殿下的面子不成?”
“不知殿下把我那丫鬟弄到哪里去了?”
翟吉似笑非笑地盯了她半晌,看得沈霜寧渾身發毛,也不知他為何要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你很擔心她?”
沈霜寧心頭一凜:“殿下將她如何了?”
翟吉微笑道:“放心,我沒對她做什么,只是寧寧要乖一點。”
他雖是笑著,可任誰都能聽出言語里的威脅。
沈霜寧面上帶了幾分霜色:“殿下想做什么?”
“放輕松,只是讓你賞臉陪我吃頓飯而已,來。”
翟吉再次將酒杯往前一遞,幾乎要碰到了沈霜寧的臉,這是一個高傲且十分無禮的動作。
沈霜寧臉色一變,眼底不由浮上怒意,可眼下實在不敢惹惱他,一是阿蘅還在他手里,二是往后還要入宮,少不了會見到他。
于是婉拒道:“三殿下,我不喝酒的......”
翟吉是什么人?堂堂皇子,多的是女人投懷送抱,這他還是頭一回這般屈尊哄著一個女子,然而一次兩次地被拒絕,他的耐心早就告罄了。
他毫無征兆地出手,一把攥住沈霜寧的下巴!
一臉狠厲道:“我說了,讓你乖一點!”
說罷,他將手里那杯酒強行灌進女子的嘴里。
“唔,不......”
沈霜寧掙扎起來,可到底是女子,哪有男子有力,翟吉身形高大,將她逼到角落,使得后背猛地撞到墻上,退無可退。
喉嚨里被灌進了烈酒,嗆得她咳嗽不停,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酒液順著唇角往下淌,很快胸口的衣襟就濕透了。
一杯酒灌下后,翟吉這才心滿意足地松開她,退開幾步,可隨即又懊惱,他這脾氣怎么又控制不住了?他不該這么粗魯的。
沈霜寧順著墻緩緩滑下,無力又無助地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可那眼尾和嘴唇卻紅得鮮艷奪目,甚至顯得有幾分艷色。
難以形容的清麗媚態。
翟吉本是要給自己倒杯酒壓一壓火氣,可才看了她一眼便心驚不已,緊接著另一股邪火便從腹下涌了上來。
沈霜寧背后隱隱作痛,喉嚨也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既難受又害怕,肩膀都在發著抖。
她竭力冷靜下來思考。
若是阿昭無法及時帶裴執來救她,她就只能靠自己。
翟吉看樣子是不達目的不會放她走的,裴執說得果然不錯,太子一回來,就將這瘋狗的本性給逼了出來,太子妃不過是跟她說了幾句話,翟吉就疑心太子要拉攏榮國公府。
是以才如此急不可耐的要先下手為強。
想要脫身也并不難,翟吉不過是怕榮國公府落入太子手里,她可以假意跟他談判,答應他的條件,總之不論如何,先保住清白離開這里......
然而,當沈霜寧準備好要跟翟吉談判之時,卻看見他正直勾勾盯著自己,呼吸還有些粗重。
觸及他炙熱的眼神時,沈霜寧心下一驚,暗道一聲糟糕。
翟吉不是喜歡男人嗎?!
他怎么這么輕易就對她動了齷齪心思?!
在看穿翟吉意圖的這一刻,沈霜寧便知道方才她所想的幾條策略全都不管用了!!
眼看翟吉已經朝她走了過來,沈霜寧連忙起身往后退,試圖換回他的理智。
“三殿下,我阿兄還在醉云樓外等我,他若是找不到我,一定會很著急的。”
翟吉眼里漸漸爬上了紅血絲,他腳步不停,死死盯著她,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寧寧,我會娶你為妻,好好愛護你的。”他嗓音低沉,有些沙啞。
見狀,沈霜寧心下一狠,取下頭上的簪子,大叫一聲:“別過來!”
驀地,翟吉停了下來。
兩人相隔五步之遙。
沈霜寧后背抵著桌,就在她以為對方愿意停手之時,翟吉盯著她的臉,釋然般笑了。
“原來是你。”
翟吉不知怎么就認出她了,陰沉道:“那天打傷我之后逃跑的人是你!”
沈霜寧瞳孔猛然一縮。
僅僅是片刻愣神,翟吉便趁機一個箭步上前,奪走她手里的簪子,緊接著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嚨!
“是你,對不對?我總算找到你了!”他咬著牙說道。
沈霜寧說不出話,她瞪著他,毫不掩飾眼底的恨意。
翟吉看了她半晌,手指微微一松,語氣一轉,溫柔道:
“沒關系,我會原諒你的,只要你肯從了我......”
說著,他低下頭。
就在他的呼吸落在她勃頸上時,沈霜寧抬腿蓄力一擊!
翟吉臉色一變,立刻吃痛地松開了她,踉蹌地往后退去,弓起腰來,手捂著下半身。
沈霜寧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捂著胸口,滿臉寒意地睨著他。
“三殿下,第二回了,你還是沒長記性啊。”
此時的沈霜寧哪里還有半點怯弱之色,整張臉沒有絲毫笑意,甚至還在嘲諷他!
翟吉緩緩直起身,他怒極了,但與此同時,心下又劃過一抹微妙的異樣之感。
他憤怒且興奮。
“你可真是......不一樣啊。”
沈霜寧看著他的神情,直接氣笑了:“你真是個瘋子!”
突然,“砰”的一聲!
門被人一腳踹開。
翟吉臉色大變,一看進來的不是自己人后,大喝道:“你是何人?滾出去!”
他下意識以為對方是誤闖進來的賭徒。
王煥之進來后,先是看了一眼沈霜寧,然后才看向翟吉,笑了笑:“叨擾了殿下的雅興,是在下的不是,不過,殿下還是先出去看看吧,外面都要亂成一鍋粥了!”
翟吉滿眼戾氣,正要呵斥他,卻見門口躺著的兩個人分明是他的人!
當即勃然大怒:“你敢傷我的人?!”
王煥之還是一副畢恭畢敬地樣子,嘴上卻說道:“殿下息怒,在下也是趕著來給殿下通風報信啊,可他們不讓我進去,我只能出此下策了,殿下怕是不知,鎮撫司的人已經闖進來啦!”
聽到“鎮撫司”三字,翟吉臉色又是一變:“你說什么,鎮撫司來了?!”
王煥之道:“是啊!”
果然聽到了外間傳來的嘈雜聲。
翟吉也顧不上沈霜寧了,立即離開了這里。
王煥之目送他離開,冷哼了一聲,鎮撫司早已將此地團團包圍,密道也有人守著,插翅也難飛了!
眼看翟吉終于走了,沈霜寧松了口氣,方才強撐的鎮定兇狠一時全散了,腿軟地扶住一旁的桌子,這才勉強站穩。
王煥之緩緩轉眸,目光落在女子臉上,譏諷道:“沈四小姐,你這眼光不行啊,你瞧瞧,三殿下自己跑了,都不管你的死活。”
沈霜寧聞言,疑惑地看著此人。
他是將她當成跟翟吉一伙的了?
忽然又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見到過......
“趕緊走!”
沈霜寧被他推搡著往外走,完全是對待犯人的態度。
“我還有一個丫鬟被三殿下扣下了,還請官爺幫忙尋找......”
“你都已經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有閑心擔心一個丫鬟?”王煥之一點耐心也無,又推了她一把,“別廢話,快走!”
日頭漸漸西落。
醉云樓里里外外都被黑甲衛占據,一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賭坊里一片狼藉,一群賭徒縮著脖子腦袋,全都蹲在了地上,戰戰兢兢。
黑甲衛六親不認,是個人就把他逮過來。
“裴三公子,你怎么也在這里?”蘇琛看著被黑甲衛帶上來的人,詫異道。
裴執陰沉著臉,不理他,轉眸看向座中的蕭景淵,直言道:“我是為救寧姑娘而來,她被三皇子帶走了,你最好是快點派人去找,否則有你后悔的。”
蕭景淵臨窗而坐,一派從容地端著茶,聞言臉上也不見絲毫波瀾的樣子,掀眸審視地看著他:“你怎知她被三皇子帶走了?”
裴執看著他絲毫不擔心的樣子,簡直氣笑了。
“你是一點也不在乎她的安危啊。”
蕭景淵皺了皺眉,裴執的眼神令他很不爽,也很匪夷所思。
“我應該在乎嗎?”
裴執看著他高高在上的姿態,簡直沒話說,滿臉霜色地拂袖離去:“你不去,我自去救她。”
黑甲衛也不攔他。
走到門口時,裴執停下來,回眸冷冷道:
“蕭景淵,你可千萬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