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皇上這語氣,似乎是對她起了疑心,怡妃快速思量著應對之策,柔聲解釋道:
“他是皇上的兄弟,臣妾最關注的是皇上,不是他。只不過太后有意將衛姑娘許給他,臣妾是擔心太后心懷不軌,試圖讓榮郡王與衛家聯姻,借機興風作浪,是以臣妾才想著,若是皇上為榮郡王和公主賜婚,那么太后的算盤便落空了,豈不是一舉兩得?”
太后并非趙啟越的生母,兩人面上和睦,實則并不一心。近段時日,趙啟越開始著手對付太后的娘家---衛氏家族。
太后所有察覺,她甚至生出換皇帝的心思,暗中扶持其他皇子,趙啟澤便是太后選中之人,是以太后才打算將自家外甥女賜給趙啟澤做王妃。
她的這些小心思,趙啟越一早就看了出來,但他并未與后妃提過,怡妃卻在與他討論此事,甚至還想安排昭嵐的去處!
趙啟越眸光一凜,松開了攬著她窄肩的手,“宮規第二條是什么?”
宮規是每個妃嬪和宮人都需要遵守的,怡妃仔細一回想,登時心驚膽戰,當即自皇帝懷中坐起身來,俯跪在帳中認錯,
“臣妾是想著此處無外人,這才斗膽與皇上私下討論此事,臣妾只想為皇上分憂,絕無干政之意,還請皇上明鑒!”
趙啟越緩緩坐起身來,聲沉神肅,再無一絲溫情,“只有王公大臣才有資格為朕分憂,你乃后宮妃嬪,切記自己的身份!越俎代庖,是為大忌!念你初犯,朕不予追究,如若再敢論政,朕絕不姑息!”
警示過罷,趙啟越當即下了帳,命人服侍更衣,冷然離去,并未在此留宿。
以往皇上過來,勢必會留宿,今兒個居然就這么走了?在她的認知中,皇上很寵愛她,偶爾也會和她說一些關于朝堂之事,就連她父親打仗的那些事,皇上高興時也會提一嘴,她便以為他是允許她論政的,怎的今晚他突然就發起火來?
她不就說了幾句嘛!皇上何必這般動怒?究竟是因為她違背了規矩,還是因為皇上在意那位公主,不舍得將她指給榮郡王?
她本以為此舉可以成功將昭嵐公主送走,哪料皇上對此事的態度模棱兩可,這可是公主自個兒親口所說,誰揭掉面紗,看到她的真容,她就嫁給誰,如今榮郡王率先看到了她的容貌,難道皇上就不介意嗎?
怡妃越想越焦慮,焦慮的同時她又暗恨自個兒不該多嘴,只因多說了幾句話,便打破了今夜的溫馨甜蜜,得不償失。
趙啟越連番試探,認為嫌疑最大的應該是怡妃,但怡妃并未撫養弘彥,她是如何說服弘彥聽從她的安排?
起了疑心的趙啟越下令讓人去查弘彥身邊的宮人,看他們是否與迎禧宮的人有什么來往。
昭嵐也在等消息,趙啟越答應會給她一個交代,卻不知這所謂的交代,是真相,還是應付了事?
此事關系重大,就連太后也聽說了,這天趙啟越下朝之后去往永壽宮請安,太后狀似無意的問起此事,
“弘彥本性純良,不至于做出那樣的事,很有可能是被宮人慫恿,皇帝可有查到什么可疑之人?”
提及此事,趙啟越憤然慨嘆,“兒臣派人徹查,的確查到了一位可疑之人,吳嬤嬤跟弘彥說,朕只給妃嬪賞過珠寶綾羅,從未賞過弓箭,在此之前,弘彥是唯一一個得賞寶弓之人,但公主來了之后,他便不是唯一。
吳嬤嬤嚼舌根,說兒臣今后會寵愛公主,不疼愛弘彥,弘彥擔心被公主奪寵,這才借機傷害公主。”
太后仔細一想,總覺得有蹊蹺,“這話聽起來似乎合理,但卻經不起推敲,一個人做事必有動機,吳嬤嬤這般針對安國公主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公主是否留在皇宮,與吳嬤嬤何干?她何必這般冒險慫恿弘彥?依哀家之見,她肯定沒說實話。”
“母后英明!兒臣也懷疑她有所隱瞞,遂命人嚴加拷問,終于查出她的真實身份,原來吳嬤嬤是旁人安排在皇宮的線人。”
太后眸光一凜,“何人如此大膽?居然敢在皇子身邊安插眼線?”
“兒臣也沒想到莊王竟敢如此猖狂!”趙啟越憤然慨嘆,“母后您打算將衛姑娘賜給啟澤,您猜莊王說什么?他居然跟朕說,您打算扶持啟澤,才將自家外甥女嫁過去,他還讓朕從中攔阻,不同意這門婚事。”
說這話時,趙啟越的視線落在太后身上,但見太后眸光微緊,握著扶手的指節驀地蜷起,
“云珊一直心屬啟澤,皇帝你應該也有所耳聞,哀家只是成全她的心愿而已。你雖不是哀家親生,但卻孝順哀家,哀家自然盼著社稷穩固,又豈會生出歪念?真正有不軌之心的其實是莊王。
當年他與先帝奪嫡,明明已經失敗,他卻不甘心,依舊結交大臣,試圖卷土重來。如今你已登基幾年,朝局逐漸穩固,他竟還不死心,甚至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離間咱們母子!皇帝,你可不能輕信他的鬼話,哀家怎么可能放著大好的榮華不去享,偏生鬧那些個事端?”
趙啟越深以為然,“這些年您養育兒臣,視如己出,兒臣都看在眼里,自然不會被莊王所蒙騙,莊王是看離間計不成,這才動用線人,利用弘彥,試圖將啟澤和公主捆綁在一起。如此一來,啟澤必須娶公主,便無法娶衛姑娘,莊王此舉其實是在對付母后您吶!”
太后那上挑的眉梢已被怒火壓彎,“哀家就猜著此事沒那么簡單,一個吳嬤嬤,何至于大費周章的對付安國公主?原是莊王從中作梗,他這人表里不一,面似溫羊,心如蛇蝎,你可千萬別被他的詭計給蒙騙!”
“母后放心,兒臣已經識破他的奸計,不會讓他得逞,那吳嬤嬤已經被兒臣送去慎刑司,至于弘彥身邊其他的宮人,兒臣也會嚴加探查,將心懷不軌之人清掃干凈。”
太后眸光微轉,適時換了話頭,“皇后心善,她疼寵弘彥是好事,但太過溺愛,很可能會毀了弘彥。哀家倒是閑來無事,只想弄孫為樂,不如將弘彥送到哀家身邊來,哀家自當嚴加管教,幫你照顧好弘彥。”
“母后有心了,實則兒臣也想著將他送至母后這兒,那天兒臣還在與他商議,但這孩子犟得很,說是要去他姐姐身邊,左右勤妃也喜歡孩子,就讓她一并照顧弘彥姐弟二人,讓他們時常過來給您請安便是。”
來之前,趙啟越已然下令,將弘彥送至勤妃宮中,防的就是太后這一手。
皇帝已然做了決定,太后也不好再說什么,眼下她最為憂心是莊王,這個男人居然敢在背后陰她!果然他為了權勢無所不用其極,她就不該輕信他的鬼話!
道罷政事,趙啟越就此請辭,說是回宮批閱奏折。
待皇帝走后,太后當即命人去給趙啟澤傳句話……
將近晌午,盈翠正在請示傳膳的事兒,宮人忽然來報,說是皇上請公主去寧心殿。
昭嵐一直在等著趙啟越傳喚,然而侍寢應該是晚間傳喚才對,哪有晌午請人的?再者說,來的不是鳳鸞春恩車,那就代表著趙啟越找她不是為了侍寢。
莫不是弘彥那件事查出結果了?
可若只是為這個,趙啟越直接派人來傳句話即可,沒必要特地讓她過去吧?
直覺告訴她,皇帝宣召怕是沒什么好事,但她不能抗旨,只得更衣整理儀容,乘輦前去。
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是對的,只因一到寧心殿,昭嵐便發現了趙啟澤的身影!
原來皇帝不是單獨召見她,趙啟澤也在?但看趙啟越面色沉郁,殿內的氣氛頗為冷凝,昭嵐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她行了蘭指禮,而后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參見皇上,卻不知皇上召見,有何要事?”
“不是朕找你,是榮郡王找你。”趙啟越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昭嵐轉首望向趙啟澤的眼中滿是疑惑,這個趙啟澤,又在耍什么把戲?他該不會打算揭穿她的真實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