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嵐那泛紅的眼眶就這般倔強的望向他,那嗔怪的眼神竟莫名透著幾分欲語還休的曖魅意味。
趙啟越默了半晌,沉聲厲斥,“你不該拿朕做擋箭牌!”
趙啟澤一再要求,昭嵐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絕,當時趙啟越也不表態,她走投無路,只能采用極端的法子,
“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還請皇上見諒。”
“從未沒人敢拿朕做盾牌!一句見諒就想免去你的罪過?”
他那漸揚的聲調彰顯著他的不滿,昭嵐已經犯了欺君之罪,索性再繼續大膽一些,
“恕我直言,如若撒謊有罪,那么皇上您也不能幸免。方才我撒謊之際,皇上并未戳穿我,您也撒謊了啊!若要定我的罪,那您又是什么罪過?”
趙啟越本以為她會求情說好話,孰料她竟是語出驚人,“你敢拉朕下水?”
昭嵐避重就輕,委屈啜泣,“我不想嫁給榮郡王,但那會子皇上并未反對,那我還能怎么辦?我只能想法子自救。皇上不是說,我可以依靠您這棵大樹嗎?那我遇到困境之時,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您。”
“如此說來,這還是朕的榮幸?”
聽出他語氣中的陰陽怪氣,昭嵐怯怯抬眸,一雙鹿眼蒙上了一層水霧,“我撒謊是我不對,只要皇上別將我嫁給榮郡王,我甘愿受罰。”
趙啟越的身子微微后仰,斜倚在龍椅之上,打量著她的眼神滿是探究,“榮郡王一表人才,與你年紀相仿,又是皇親國戚,你與他聯姻,倒也不算委屈了你,你為何不愿嫁給他?”
為什么?自然是因為趙啟越是皇帝,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才有權利決定三王子的命運,只有與皇帝聯姻,三王子才能回到安國,而她才能繼續扮演昭嵐公主,留在宮中,實施復仇的計劃!
曾幾何時,她最大的心愿便是嫁給趙啟澤,如今時過境遷,接連的變故使得她看清了趙啟澤的真面目,已然對他死心,
“這世上優秀的男子那么多,每一個我都要嫁嗎?”
她不屑一顧,趙啟越忽生好奇,“那你想嫁給誰?”
昭嵐看了他一眼,明顯有所遲疑,“這是能說的嗎?只怕說出來之后,我的罪名又要多出一條。”
聽她這話音,似乎還有別的想法。
趙啟越墨瞳微緊,“但說無妨,恕你無罪。”
得他保證,昭嵐遲疑片刻才道:“那日皇上說會護我周全,還說你是值得我依靠的大樹,我信以為真,等著皇上查明真相。我以為您已經識破了他們的局,不會遂那些人的心意,但當榮郡王提親之時,皇上居然沒有拒絕?”
說到此處,昭嵐的眸光異常黯淡,“皇上大約不知道,方才那會子我有多失望,我再也不敢對皇上抱有任何妄念,不敢奢望皇上會保我,我只能用極端的方式自救。”
出于女子的矜持,昭嵐并未明言,但她這番話的暗示意味十分明顯,當有人逼婚之時,她最先想到的便是向趙啟越求助,期待著他能助她脫離困境,那么她想嫁之人是誰,已經很明確了吧?
趙啟越當然明白她的心思,但卻不愿面對這個問題,只冷聲反嗤,“朕若不保你,榮郡王詢問之時,朕就該拆穿你的謊言,何至于替你圓謊?你居然不識好歹?還敢埋怨朕?”
當時昭嵐在做賭,賭的結果是什么,她也不敢保證,“那還不是因為我先扯了謊?如若我不那么說,皇上是不是就打算將我許給榮郡王?”
不在其位,她自然不會懂得趙啟越的顧慮,“榮郡王是朕的兄弟,他有心求娶你,朕若拒絕,倒好似在與自家兄弟爭搶女人,是以拒絕的話只能由你來說。”
卻不知這是他的真心話,還是在找借口?
但他畢竟是皇帝,皇帝的權威不容挑釁,她可以偶爾做賭,但卻不能一直倔強,否則趙啟越的耐心便會慢慢耗盡。
進退有度,才是她應該秉持的理念,于是昭嵐順著臺階而下,“如此說來,倒是我誤會皇上了。”
趙啟越聲音漸沉,一張臉似陰云密布,“你不僅誤會朕,還敢當眾扯謊,拿朕做擋,這筆賬又該怎么算?”
真算起賬來,她大約沒什么好果子吃,昭嵐靈眸微轉,快速思量著應對之策,
“我那是情急之下才胡言亂語,念我是初犯,皇上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免了我的罪過吧?”
“要朕免去你的罪過,倒也不難。你不是說朕是第一個看到你容顏之人?把這謊言變成事實,你就不算欺君之罪。”
說話間,趙啟越自龍椅上起身,行至她跟前,長指探至她那小巧的耳畔。面紗的繩子就懸掛在她耳側,只需他輕輕一勾,這面紗便可被取下。
這是昭嵐期待已久的,然而在此之前,有些話她必須問個明白,“一旦誰取下面紗,看到我的面容,我就得嫁給那個人,皇上可想好了?”
如若是在夜里的帳間,侍寢之際,昭嵐無需問廢話,偏是在青天白日的宮殿之中,趙啟越突然有此舉動,此時殿中無一人作證,萬一他只是一時沖動看一眼,卻不肯給她名分,那她可就沒處說理了!
是以她必須提前問個清楚,讓他知曉后果,再做決定,不給他反悔的機會。
那日在藏書閣,昭嵐的面紗被雨淋濕,趙啟越只看到模糊的輪廓,但他告誡自己無需當回事,天底下哪有那般巧合之事?
后來發現她寫的是瘦金體,趙啟越對她的好奇又增添了幾分,這會子她近在咫尺,兩人之間只有這一方薄薄的面紗作為阻隔,他的確有將其揭開,一探究竟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