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夜,沈茜都沒有被請去調查和盤問。
同宿舍的其他文藝兵,也沒有回來。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緊張和擔憂在她的腳心生了根,肆意生長,蔓延到周身四處,爭先恐后地想從皮膚里鉆出來,抓心撓肺地惴惴不安。
醫務室那棟樓一直亮著燈。
她知道駱衛國就在那里,或許可以直接過去問個清楚。
她從未要求過駱衛國替自己做什么,都是他一廂情愿!
上輩子,自己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重來一回,就當是他在贖罪吧。
是他自找的。
……
值班宿舍里。
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瓦數不高,倒是把燈罩的陰影拉得很長,斜照在床榻墻壁上,擋住了交疊的人影。
“疼……輕點……”
祝云媱被封朔半摟在懷里,仰著小臉,由著男人給自己上藥。
一旁的搪瓷臉盆里,清水泡著擦拭紅藥水的紗布,暈染一片鮮紅,令人心驚。
“很輕了。”
封朔繃著臉,眉頭蹙得很緊,手里又捏著一塊新洗凈的紗布,小心翼翼地靠近祝云媱細膩嫩滑的臉頰。
他還記得在山洞里找到人時,這張嬌俏的臉蛋浮著刺眼的指痕,唇角滲血,眼淚汪汪,又滿是決絕。
感覺要是自己再晚幾分鐘出現,恐怕連她眼里的光都看不到了。
心又是一抽。
眼底的戾氣漸漸濃郁,呼吸也重了幾分。
擦掉了藥水。
封朔粗糲的指腹摸過她的臉頰,看到印子都消掉了,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已經消腫了。再涂一次藥,保險一些。”
說著,他打開一瓶小小的紅藥水,倒在紗布上,隨即就往祝云媱的臉上擦去。
祝云媱聞到刺鼻的味道,下意識往旁邊躲了一下。
封朔沉聲:“別鬧。不涂藥,不會好。”
“涂了藥,會丑。”
祝云媱抗拒地縮了縮脖子,沒抬頭只是掀眸看過去,這個角度,她的眼神虛弱又無辜。
乖巧,可憐。
“……嬌氣。”
封朔勾了勾唇,一只手抬起來覆在她的眼睛上,不讓她看,另一只手快速地沾著紅藥水,抹了上去。
動作又重又急。
原本被靈泉水已經調理好的傷,這會又有些隱隱作痛。
純粹是封朔這個大直男,不懂得憐香惜玉。
祝云媱無語。
咬了咬唇,又不自覺地翹起,唇珠水潤明顯。
只聽到兩聲急促的呼吸。
下一秒,嘴唇就被人吻住了。
大掌托在后腦勺,不讓她躲,還往前送去,唇齒相依又百般廝磨……
“祝云媱,你真是太嬌氣了。”
封朔的聲音低沉沙啞,說話尾調卻是往上揚起,勾著她不讓跑。
祝云媱被這突如其來的吻,親的腿軟,手自然而然就攀上了封朔的腰,揪著他的衣服不松開。
“嫌嬌氣,那你別親啊!”
她的低喃從唇角溢出,軟綿綿,輕呼呼的,根本起不到任何震懾的作用,反而讓封朔笑出了聲。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人才回味般啄著唇角,得意道:“親都親完了。要不然,你親回來?”
“……”
祝云媱眼波都柔軟了,一聽這話,氣惱地朝人心口捶過去,小臉皺成一團。
封朔伸手握在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能看到血痂布滿手背,沒有涂藥,有些猙獰。
祝云媱眼神一滯,蹙眉:“你也受傷了,怎么不給自己上藥?”
這些應該是揍駱衛國留下的。
祝云媱不是鐵石心腸,看到這些傷口,心頭揪疼。
封朔哦了一聲,松開手,甩了甩:“明天就好了。”
“把藥水給我。”
祝云媱攤手,用眼神示意封朔去拿藥水和紗布,學著他之前的話,語重心長:“不涂藥,不會好。”
“涂了藥,會丑。”
封朔學她,故意說一樣的話,想逗人笑一笑。
沒料到,原本還一臉擔憂的祝云媱,神色突然一頓,眼神犀利地掃過他,又埋頭替人抹藥,一聲不吭,動作卻有條不紊。
空氣有些凝滯,靜得只能聽到紗布劃過手背的聲音,和兩人頻率一致的呼吸。
女人總比男人細心。
祝云媱仔仔細細地給封朔涂好藥水后,還湊上前,輕輕吹了吹。
從封朔的角度看過去,礙事的發絲擋住了她的額頭,長長的睫毛也忽閃忽閃,非得側著腦袋,才能瞥見她紅潤翹起的唇瓣。
水潤潤,很是嬌艷。
他剛剛才親過,現在又忍不住了。
喉結滾動好幾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靠過去。
剛要開口:“云媱……”
祝云媱卻松了手,還抵在人心口,推了他一把。
“涂好了。”
她翻身要下床,動作一氣呵成,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哪里還有剛才的嬌氣,反而像是在生氣。
封朔的心沒由來地漏跳了半拍,緊張道:“怎么了?”
“沒怎么呀。是我不自量力,非得給封團長涂難看的紅藥水,讓封團長引以為傲的手變丑了,還怎么見人啊!”
祝云媱哼了一聲,賭氣地將涂藥的紗布啪嘰扔進水里。
等不得水花濺落呢,又抬起搪瓷水盆,開門走了出去。
嘩——
一盆水都潑到了外頭。
再接著,叮咣一聲,搪瓷水盆也落了地。
可后面,就沒有后面了……
封朔足足愣了好幾秒鐘,突然反應過來,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就飛奔出去,終于在半道把大跨步往前走的祝云媱,打橫抱起,摟在懷里。
“跑什么?深更半夜,不害怕了?”
他一臉緊張,垂眸看著懷里的嬌人兒,眼眸深處壓抑著隱忍,沉聲道:“生氣了?”
祝云媱側著頭,臉埋在他心口,蹭了兩下才說:“我有什么資格生氣?不過就是你哄奶奶開心的娃娃親。再過幾個月,把婚一離,橋歸橋,路歸路。你那么矜貴漂亮的手,再去抱新媳婦兒好了。管我生不生氣?!”
封朔越聽臉色越沉,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舌頭捋不直,打不了轉。
祝云媱這莫名其妙的歪理,他講不過。
玩笑話只能祝大小姐開,他不能隨便說。
說了,就是盼著離婚,盼著抱新媳婦兒……
真是沒天理了。
一個她,自己抱的就夠嗆,哪里來的新的?!
“我的手是替誰出氣,是為了誰才受傷的?這么快,就過河拆橋了?”
封朔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聲音小的可憐。
祝云媱都沒有聽清,只覺得耳朵貼著的胸腔,嗡嗡一陣響。
再抬眸看去,封朔又不肯開口了。
肯定不是什么好話。
祝云媱彎了彎唇,覺得今晚釣的差不多了,人也有些困了。
她勾手,摟住了封朔的腰,打了哈欠:“好困,睡覺吧。”
封朔低低地嗯了一聲。
兩人又回了屋。
院子外頭,一個白色的身影閃過——
沈茜捂著嘴巴,背靠在水泥圍墻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原來,封朔面對祝云媱的時候,是這副模樣的。
會親,會抱,會哄人。
吵架被罵也不生氣,乖的像是看門護院的大狗。
她是不是選錯了……
不該孤注一擲,非封朔莫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