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第二天清晨,營地里又熱熱鬧鬧,大伙像是沒事人一般,繼續準備出發去哨所慰問演出。
文雯點著名,安排文藝兵們上車。
小張忙著從廚房里拿出燒餅雞腿,往車后備箱里裝。
秦嬸端著一個白瓷碗,倚著門,手臂上搭著一條需要縫補的裙子,低頭小心翼翼地喝著奶茶。
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她原本還皺著的眉頭,瞬間就被熨平了。
“小祝啊,你別張羅了!放著我來,不就是幾塊燒餅嘛,嬸子烙起來,比你快多了!歇著吧。”
她的話,傳到廚房里的祝云媱耳朵里,差點讓人笑出聲。
都要是像秦嬸這么能屈能伸,做什么事情不會成功呢?
想想,秦嬸最初看到自己的時候,要多刁難有多刁難。
說話尖酸刻薄也就算了,還組團帶著其他八婆找上門搬弄是非……
現如今,反而乖乖歸到自己的陣營了。
也沒怎么拉攏,甚至還賺了人家好幾條布拉吉的錢呢!
說到底,還得多謝沈茜的蠢腦子。
要不是沈茜靈機一動,設計讓秦嬸當她那天摔下樓的目擊證人,自己也不會收獲一個大喇叭作為助攻。
不過就是一個晚上,秦嬸已經把駱衛國綁架她,偷曾小芹相機的丑陋行徑,廣而告之,一個戰士都沒放過。
盡管,前后順序有點亂了。
秦嬸散播出去的版本是,駱衛國想順手牽羊,偷了曾小芹的拍立得,卻被她祝云媱抓了個正著,為了不讓祝云媱舉報,駱衛國把人綁到林子里,自生自滅了!
“男人心狠手辣,要斷子絕孫的!”
秦嬸每和一個人八卦結束,就要下一遍判詞,說的津津有味。
張政委聽說她散播“謠言”時,事態已經不受控制,幾乎整個營地都傳遍了。
這下全亂套了。
解釋吧,就得拉扯上男男女女那檔子事情,大伙都是戰友,傳出去不只是駱衛國不光彩,就連封朔和祝云媱也得受到牽連。
不解釋吧,只給駱衛國扣個偷東西的罪名,顯然不夠!
思來想去,張政委放著不管了!
反正,駱衛國的事情回去后,得交給專門的人調查處理,外頭的風向亂就亂吧。
丟人的是駱衛國,其他人都是受害者。
罵一罵兇手怎么了?!
有本事,別干缺德事啊!
就這么,秦嬸憑一己之力,暫時給事件定了性。
昨晚被調查詢問的文藝兵們,被問到的也都是“駱衛國同志,平日里和誰走的比較近?有什么特殊的愛好習慣?有沒有見過他攝影拍照?”
前后這么一結合。
大家對駱衛國偷相機被抓包,對戰友痛下狠手的事情,深信不疑。
偷東西……最沒勁的八卦了。
大伙唏噓了幾句,也就沒人管了。
祝云媱單獨給秦嬸留了一大茶缸子的奶茶,笑呵呵地:“秦嬸,今天還得麻煩你呢!我一會要去掛鹽水瓶,縫補演出服的事情……”
“都交給我吧!哎!說起來,還是我極力推薦你跟來工作的呢!要不然,你舒舒服服待在大院里,哪有那么多的事情!”
秦嬸是真的心有余悸。
知人知面不知心。
誰能想到,一向文質彬彬的駱衛國居然會打女人。
看看祝云媱臉上抹著的紅藥水,看著真嚇人。
秦嬸接過奶茶,一口應下工作,讓她好好休息。
說完,人還順了一塊燒餅,步履輕巧地離開了。
她前腳剛走,后腳曾小芹就臊眉耷拉眼地過來了。
曾小芹懊惱:“嫂子,是我連累你了。”
拍立得相機在封朔揍駱衛國的時候,撞到山洞墻上,徹底散架不能用了。
祝云媱反而更有些懊悔。
駱衛國不是想偷相機,而是想讓自己萬劫不復,順手拿了相機拍不雅照。
是她連累了曾小芹。
要是讓曾小芹知道,自己的拍立得被人偷走,是要做犯罪的幫兇,估計會沖進駱衛國的病房,再把人揍上一頓!
祝云媱權衡著利弊,斟酌字眼,正想著要怎么說出來龍去脈呢,外頭集合出發的哨聲已經響了。
“先出發吧。事情調查出來后,再給你解釋。”祝云媱拍拍曾小芹的胳膊,讓她別想那么多,“別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再怎么都不是你的錯。”
“嫂子,你太好了!我哥怎么能找到你這么好的……”
曾小芹話沒說完,身后封朔就冷颼颼地出現,敲了她一顆爆栗子。
“三天不教訓,皮癢是不是?”
他掃了人一眼,眼神銳利地能刀人。
曾小芹吐了吐舌頭,跑出去趕車了。
封朔伸手戳了戳祝云媱的臉蛋,手感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嘴角稍稍彎了彎,眼眸澄凈:“該去掛鹽水瓶了。我陪你去。”
“那你能抱我去嗎?”
祝云媱看人穿著筆挺正裝,不茍言笑地端著架子,就忍不住想要逗逗人,故意那么說。
誰料封朔瞇了瞇眼睛,視線往下落,蹙眉:“腿也傷了?昨天沒看出來啊。腿抬起來,我檢查下。”
腿抬起來……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絲毫沒覺得不妥。
但路過廚房門口的陸琛和楊河,同時停下了腳步,扒著門框,探頭看進來,相互用眼神示意。
——團長的春天,還挺長啊?
——不愧是團長,虎狼之詞,信手拈來啊!
——咱們是不是不該在這里,被發現會不會被打?
——怕什么,你寫檢討,我留守哨所唄!
一個參謀長,一個連長,不說話,光靠眉毛眼睛交流,臉都扭曲成一團了。
不知情的人看過來,還以為在練習變臉呢!
……
醫務室外。
沈茜被張政委帶到了駱衛國的病房前,神情緊張。
“小沈啊,這次的事件性質很惡劣。你平常和駱衛國走的比較近,或許他有什么難言之隱,你幫我一個忙,配合著問問情況。”
張政委語重心長,還撤走了屋里看著的戰士。
“放心,我們不安排旁聽。你能問出來,就告訴我。問不出來,也不怪你。”
門吱嘎就開了。
屋里很安靜,簾子遮住了病床。
沈茜走進去,深吸了一口氣,攥緊拳頭,遲疑好一會,才拉開簾子。
只看一眼,看到駱衛國滿頭的傷痕,她就嚇得跌倒在床邊,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
男人寬闊的手掌扶住了她,十指相扣,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駱衛國聲音嘶啞:“茜茜,你來做什么?這事情,和你沒有關系?趕緊走!”
“衛國哥,你為什么要為我做那么多?你這樣會毀了自己的事業……會毀了你的一輩子!”
剛聽說事情發生前,沈茜滿腦子都是封朔會不會把駱衛國做的事情,都怪到自己的身上,會不會適得其反?
但昨晚看到封朔和祝云媱相擁著纏綿的場景,她心里燃起的是熊熊的怒火,妒忌的怒火!
憑什么,封朔和祝云媱就能在一起?
明明上輩子,祝云媱連部隊大院的門都沒有摸到,就被拋棄離婚了!
明明上輩子,封朔孤獨終老,在邊防當了一輩子的老光棍!
可她重生后,一切都變了!
上輩子寂寂無名的祝云媱,不僅出現在了大院,還把日子過的風生水起,拉攏了一個個的大院骨干,都快要闖出自己的一片天了。
封朔也像是被人下了降頭,死心塌地地愛著祝云媱!
一個驕奢淫逸的資本家大小姐,憑什么得到他的愛?
封朔恐怕是瘋了!
被愛情徹底沖昏了頭腦,再也不是上輩子那個清冷孤傲的革命英雄了!
這輩子的封朔,只是個普普通通,會被女人左右的無聊男人了!
也配不上她沈茜了!
反倒是……
沈茜抬眸,瞥向駱衛國滿是傷痕的臉龐,對上他那雙深邃無垠的眸子,一時茫然又悲從中來。
“衛國哥,我是不是錯了?是被救命之恩蒙蔽了雙眼,沒有發現身邊的你?”
“茜茜,別哭……”
駱衛國一只手骨折不能動彈,另一只手拉住沈茜,再沒有余力去替她擦掉眼淚,只能沉聲哄著:“別哭,哥哥會心疼的。”
他側過半邊身子,人往沈茜面前傾倒,脖子上掛著的吊墜,適時地掉了出來。
沈茜抹掉眼淚,鬼使神差地伸手打開吊墜盒子,看見了自己的照片……
駱衛國竟然貼身帶著自己的照片!
他如此愛我!
“對不起,茜茜,別看……我……”
駱衛國的話沒了下文。
沈茜站起身,撲進了他的懷里,淚水漣漣,嬌聲細語:“衛國哥!我替你報仇,絕對要讓封朔和祝云媱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