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照棠沒有錯過趙氏臉上的錯愕,心中肯定了猜測,眼神愈發古怪。
表嫂怎會有這種想法?
趙氏的臉,已快紅透了。
原來這次過來,不是為了給蘇照棠親上加親啊。
還好,沒人知道她的想法。
王氏看著兒媳臉紅,皺了皺眉,低聲吩咐身邊的嬤嬤:
“給少夫人多加兩個團扇。”
都給孩子熱成什么樣了。
趙氏聽到婆母的話,臉更紅了。
王氏看著暗笑,她家兒媳什么都好,就是臉皮薄了些。
都這么熱了,也不說話。
蘇照棠坐在對面,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愈發不解。
大舅母對兒媳很好,表哥也十分關心夫人,表嫂為何會有那般荒唐的想法?
她一時竟揣摩不出其中的緣由。
想不通,便暫時不想。
蘇照棠歇了心思,這才發覺自己左手邊,還坐著個正值豆蔻年華的綠衣小姑娘。
小姑娘臉上的艷羨之色還未褪干凈,見蘇照棠看過來,立馬像是受驚的兔子般站起來。
結結巴巴的行禮:
“我……蘇念瑤,見…拜見表姐,拜見姨母。”
瑞陽長公主見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淡聲道:
“棠兒,這丫頭是三房長女,性子孤僻了些,膽子也小,你莫要嚇著她。”
蘇念瑤聽到這話,眼神瞬間黯淡下來,頭垂得更低了。
蘇照棠聽出外祖母言語中的不喜,點了點頭。
國公府三房的嫡長女,卻是這般小家子氣,外祖母看不慣,也是正常。
不過三舅舅和三舅母都不在家中。
蘇念瑤又不像其妹蘇念蕊一樣,與祖母親近,那她自小,是誰在照顧?
她往母親身邊靠了靠,還未低聲問出口,二房的馬氏終于姍姍來遲,身后還跟著一個丫頭。
馬氏一共生了四個女兒,其中三個都已出嫁。
現在跟著的,應該就是她的四女兒,蘇念秀。
瑞陽長公主看到馬氏母女,面色更淡了,沒等蘇念秀行禮,就讓她去一邊站著。
蘇念秀只得起身,委屈地看著母親,卻見母親臉色比她更僵。
馬氏知道這幾日婆母催著她過來,就是為了給蘇照棠道歉。
可她心里過不去那道坎,便找個理由避了。
原以為多拖上幾日,婆母說不定就不管了。
眼看槿月嬤嬤親自來請,她知道是躲不過去了,便帶著女兒一起過來。
想著有小輩在,婆母再生氣,多少會留她幾分顏面。
可沒想到,婆母竟搬出這么大的陣仗。
她面上發燒:“母親,您這是……”
“你還知道我是你母親?”
瑞陽長公主冷哼一聲:“我還當你是我國公府的貴客呢!”
這話太重,馬氏冷汗當即就下來了,顧不得許多,忙道:
“兒媳這兩日身子不適,未能響應母親召見,是兒媳的不是。
這不,兒媳感覺身子好了,立馬就過來了。”
說到這里,馬氏朝蘇照棠遞了一張笑臉:
“照棠,你認親宴上的賀禮,我本準備了一套極好的頭面,是下人們眼瞎拿錯了,真是對不住。”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蘇念瑤瑟縮了一下脖子,悄悄看了一眼蘇照棠,欲言又止。
坐在對面的王氏眼神冷淡,好似沒聽見馬氏的話。
瑞陽長公主卻是氣得夠嗆。
若是早幾日,馬氏就過來這樣說,她說不定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這件事過去了。
可拖到今日,她還拿出這般毫無誠意的說辭,敷衍給誰看?
她正要訓斥馬氏,卻聽膝邊的蘇念蕊忽然脆生生地說道:
“二伯母,你上次不是這樣說的呀。
那天我和姐姐去找弟弟玩兒,明明聽到你說——”
馬氏臉色微變,不等阻止,就聽蘇念蕊板起臉,做出大人樣,道:
“送什么好東西,一個賠錢貨,一套鎏銀頭面都是抬舉她了!”
此話一出,滿廳寂靜,瑞陽長公主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馬氏臉色瞬間蒼白,嘴唇顫抖著:
“母親,我……”
砰!
瑞陽長公主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馬任芳,本宮有沒有警告過你,不得在國公府擺出你那套重男輕女的架勢?”
馬氏嚇得直接跪下:“說……說過,兒媳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本宮看你敢得很!”
瑞陽長公主冷笑一聲:
“這種話,你也能當著孩子說?可見平日里,你根本就沒把本宮的話放在心上。
來人,給我將二房夫人押去祠堂,閉門思過三日,誰也不準去探望送食!”
馬氏大驚失色。
跪三天還不給飯吃?她都四十歲了,哪能受得了這個苦啊!
“母親,母親,我真的不敢了!”
“您就饒了我這回吧!”
“……”
瑞陽長公主面上冷色不減半分:“還愣著作甚?給我拖下去!”
宮女們立刻上前,將人拖走。
“母親!”
“母親!我真的不敢了……”
“……”
馬氏的聲音越來越遠,花廳里越發寂靜。
趙氏和蘇念瑤嚇得夠嗆,蘇照棠面色卻是平靜得很。
她知道外祖母重罰馬氏,并非為了她,而是因家風不正。
馬氏如此言傳身教,怕是要害得二房子孫兒女不和,傳承難以長久。
且從外祖母口中,不難推測馬氏恐怕不是第一次犯錯,而是屢教不改。
也難怪外祖母如此生氣了。
瑞陽長公主站了片刻,心里那口氣才順著下來,面色緩和。
大房王氏當即勸道:“母親,您消消氣,保重身體,才是最要緊的。”
瑞陽長公主嘆息一聲,目光掃過屋中嚇得夠嗆的丫頭們,直到落在面色平和的蘇照棠身上,眼神才多了幾分欣慰。
若是蘇家女兒,都能像棠兒一般通透……
念及此處,瑞陽長公主苦笑一聲。
這等好事,也就想想罷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蘇念瑤,開口道:“我也乏了,都散了吧。”
說完,她便帶著蘇念蕊走了。
蘇念瑤頓時紅了眼,默默看著王氏等人離去,直到蘇照棠也要走的時候,她忽然沖了上去。
“表……表姐!”
蘇照棠停了下來,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念瑤表妹,有何事嗎?”
蘇念瑤唇角繃緊,逼著自己張口,直逼得自己冒冷汗,也沒能說出半個字來。
她眼眶更紅了,最終從懷里掏出一只新做好的荷包,塞到蘇照棠手里,轉身捂著臉跑了。